陳凡胸口猛地一燙,那感覺來得又急又狠,像是有塊燒紅的鐵片貼在皮肉上。他沒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把呼吸壓得更沉了些。膝蓋還陷在碎石裡,雙手搭在腿側,看上去和剛才一樣狼狽,但眼神已經變了。
不再是死盯著地面的掙扎,而是有了方向。
他知道這燙不是意外。是藏在貼身衣袋裡的東西在發熱——那張從黑風城開始就跟著他、一路拼湊起來的魔域地圖殘片。當初在隕仙谷換來的半截破紙,邊角都被磨出了毛邊,他一直貼身帶著,從沒離過身。
現在它在燒。
不只是熱,更像是在震動,一下一下撞著他的胸口,像要鑽進骨頭裡去。他不動聲色地將意念沉下去,順著那股熱流探進靈魂空間。推演還在被壓制,五座法則碑灰濛濛的,幾乎不閃,但就在殘片虛影浮現的一瞬,地面突然響了一聲悶響。
祭壇上的紅紋動了。
一道從未亮過的符文從裂縫中爬出來,泛著暗青色的光,正好和殘片邊緣的缺口對上。兩者一照面,嗡地一聲震開一圈波紋,空氣都跟著抖了一下。
陳凡閉上了眼。
這一次不是為了硬撐,是為了抓住那道波。他咬住後槽牙,神識順著共鳴的頻率往裡擠。魔壇的壓制還在,混沌法則像一層油膜裹著整個空間,可這道共鳴撕開了個小口子,哪怕只有千分之一息,也夠他塞進去一點東西。
靈魂空間裡,殘片虛影和那道符文開始自動比對。沒有加速,沒有輔助,全靠他強行維持連線。每一次推演都像用鈍刀割腦仁,疼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沒鬆手。
資訊開始迴流。
先是三十三處地點,零散分佈在不同區域,有的在斷魂崖底,有的埋在火鴉嶺的沙層下,有的藏在水族廢墟的石柱內。這些地方他都去過,有些甚至親手挖過,當時只當是尋常遺蹟,現在才明白——那些都是地圖的碎片埋藏點。
它們本就是一套。
而就在這些資訊歸位的剎那,另一段記憶突然彈了出來。
“凌雲子。”
這個名字冒出來的時候,陳凡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他不知道是誰,也沒見過畫像,可這三個字一齣,腦子裡就像炸開了一卷舊書。模糊的畫面閃過:一座巨壇立在裂谷中央,天穹撕裂,黑霧翻湧,一個人站在壇頂,背影瘦削卻挺得筆直,手中劍指劃下,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緊接著是一行刻在石壁上的字:“神魔戰起,立壇鎮淵。”
他認得這字跡。和祭壇四周那些被踩進泥裡的符文,出自同一人之手。
陳凡猛地睜眼。
視線直接釘在祭壇中央那塊凹陷的符眼上。那裡原本該有一塊核心陣石,現在空著,只有一圈焦黑的痕跡。可他忽然明白了——這地方從來就不是魔修建的。什麼混沌魔壇,全是假的。眼前這座祭壇,是上古時候留下來的東西,是凌雲子親手佈下的正道根基,專為壓制魔域混沌氣、封禁域外邪祟所設。
魔帥獻祭本源搭建的,不過是個披皮的偽物。他借用了這座古壇的力量,卻根本不懂它的根在哪。
真正的鑰匙,不在天上,不在血裡,就在這地底的符文脈絡中。
他低頭看了眼胸口。殘片還在發燙,但熱度已經開始回落。剛才那一波共鳴像是耗盡了力氣,現在只剩下微弱的餘溫貼著皮膚。他知道機會只有一次,下次未必還能激起反應。
耳邊風聲沒停。
火還在燒,焦味混著血腥往鼻子裡鑽。他眼角掃過去,紫凝還跪在那邊,左手撐地,右手結印未散。她的身體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每撐一秒都在透支。光幕邊緣已經出現細小的裂痕,像玻璃上爬開的紋路,隨時會碎。
但她沒倒。
她甚至沒看他。可他知道她在等。等他找到出路,等他給出訊號。她不信命,也不信絕境,她只信他能行。
陳凡緩緩抬起右手,指尖輕輕碰了下衣袋裡的殘片。溫度還沒完全退,說明它還能用。只要再有一次共鳴,哪怕只是半息,他也敢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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