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站在高處，手緩緩從袖中收回，那枚玉簡已經不再發燙，安靜地躺在他內袋裡。他沒看它，也沒再提剛才那些話。魔帥倒在地上，一動不動，像塊被丟棄的枯木。
可他知道，還不能鬆勁。
四大至寶依舊懸浮在他身側，光暈未散，靜靜環繞。他閉了下眼，神識如網，鋪向整片空域。那邊角塌陷的斷壁後，紫凝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目光掃過遠處翻湧的黑霧，又落回陳凡身上。
她沒說話，只是等。
陳凡睜開眼，眉頭微皺。
九處魔將的氣息都斷了，乾淨利落，沒有掙扎痕跡。但西南方百里外，還有一絲波動，極弱，像是風裡殘存的一縷煙。那不是戰鬥的餘波，是刻意壓住的呼吸節奏——裝死。
他偏頭看了紫凝一眼。
紫凝立刻會意，腳尖一點地面，雷光自足底炸開，整個人如箭般射出。她沒帶殺氣，也沒喊話，就那麼悄無聲息地掠過戰場廢墟，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淡紫色殘影。
陳凡沒動，依舊盯著魔帥的屍體。他能感覺到紫凝到了那處戰場，雷鞭抽出的聲音不大，但乾脆。緊接著，那一絲波動猛地炸開，隨即徹底湮滅。
她回來了。
雷光落地，紫凝站到他身邊，髮絲有些凌亂，指尖還纏著一縷未散的雷絲。她輕輕甩了下手，那絲電光便消散在風裡。
“死了。”她說，“最後一個。”
陳凡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知道紫凝不會錯判。她出手從不留活口，也不會誤傷。現在，十名帝尊初期的魔將，一個都沒剩下。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四大至寶緩緩降下，圍繞他手臂旋轉，光暈柔和了些。他沒打算再打，只是確認——這股威壓還在，哪怕不攻擊，也能震住殘局。
果然，就在他釋放出一絲氣息的瞬間，遠處幾處空間裂隙微微震顫。那是藏匿魔軍的地方，他們本想躲進虛空縫隙逃命，或是等到最後一刻自爆擾亂秩序。可現在，裂隙裡傳來幾聲悶響，接著是接連不斷的爆炸聲，火光在虛空中一閃即逝。
聯軍動了。
戰報來得很快。一名傳令仙使踏著雲梭飛至祭壇邊緣，單膝跪地，雙手捧起玉牌：“啟稟統帥，全域清剿完畢。五十萬精銳魔軍，無一漏網，盡數伏誅。”
陳凡看著那塊玉牌，沒伸手去接。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傳令仙使低頭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風沙裡。紫凝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肩頭微微鬆了一下。她沒笑，也沒說什麼，但手指自然垂下，不再緊繃。
陳凡抬頭看了看天。
黑霧還在，但已經開始散了。不再是那種濃稠如墨、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狀態，而是變得稀薄，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他抬手，指尖輕點青蓮子。蓮子微微一震，灑出一層溫潤的光，不刺眼，也不張揚，像春日裡照在湖面的第一縷陽光。
光落下去，所及之處，黑霧如雪遇陽，緩緩化開。沒有轟鳴，也沒有劇烈反應，就是那樣靜靜地消融。地面上殘留的魔血、碎骨、焦土，也在蓮光中一點點褪去汙濁，露出原本的石質。
紫凝走到斷壁邊緣，盤膝坐下。她雙手交疊，掌心向上，指尖微曲，輕輕一引。天上雲層忽然裂開一道口子，九天清氣順著裂縫灌入，化作一股浩蕩長風，橫掃戰場。
兩人誰都沒說話。
但他們都知道，這一仗，贏了。
魔將沒了，魔軍沒了，連支撐這場戰爭的根基——魔氣，也開始潰散。這片核心空域的殺機，正在一點點退去。天地間終於有了一絲安寧的味道。
陳凡緩緩向前走了幾步，停在魔帥屍體前三丈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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