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睜開眼，手從膝上抬起，指尖在空中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跡。他沒說話，但一道神念已經傳了出去。
三十萬聯軍在同一刻動了。
他們原本散在戰場各處，有的盤坐調息，有的修補戰甲，有的搬運殘骸。此刻全都站起身，列陣成行，腳步踏在虛空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一片鐵雲壓著地面推進。沒有人喊號子，也沒有人回頭，整支隊伍安靜得反常，只有一股壓抑的氣息隨著步伐越聚越濃。
陳凡走在最前頭。
他身上那層紫氣緩緩浮現，像是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光，不刺眼，卻讓四周的灰霧自動退開三丈。腳下的路開始變化，地面不再是碎巖和焦土，而是一層半透明的黑水，泛著油光，踩上去沒有聲音，也沒有漣漪，彷彿這水根本不存在於現實之中。
這就是混沌蓮池的外圍。
越往裡走，空氣越沉。有些低階修士已經開始喘粗氣，額角冒汗，像是背上扛著山。陳凡抬手一按，靈魂空間邊緣的淡金色壁壘微微震動，一層薄光灑出，在前鋒部隊周圍形成一圈護罩。那股壓迫感頓時輕了幾分。
“穩住呼吸，別亂運功。”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楚，“這裡不是拼靈力的地方，是拼命。”
隊伍繼續向前。
黑水漸漸變深，顏色也更暗，到了後來幾乎成了凝固的墨塊。水面之上浮著一些東西，像是枯枝，又像是斷裂的骨節，偶爾還能看到半張人臉嵌在其中，眼睛緊閉，嘴角扭曲，不知死了多久。沒人去碰，也沒人多看一眼。這些都不是屍體，而是被混沌之力吞噬後殘留的痕跡，碰一下就會被拖進識海深處，再難醒來。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
黑水在這裡圍成一個巨大的圓池，中央高出一塊石臺，通體漆黑，表面佈滿溝壑，像是一棵倒長的樹根扎進了天穹。石臺上方，一團東西懸浮著，拳頭大小，通體幽藍中透著暗紅，像是凝固的血珠，又像是將熄未熄的火心——那是終極混沌本源核心。
它靜靜漂著，沒有光芒，也沒有聲響，可只要看上一眼，就覺得腦子發脹，心跳失序。那是規則本身在排斥外來者，是這片世界最原始的力量源頭。
陳凡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蓮池邊緣，離那石臺還有三百丈距離。這個位置剛好能看清整個佈局，又能避開核心區的直接壓制。他目光掃過四周，發現本源核心周圍有三層環形紋路，埋在黑水中若隱若現，每一道都刻著古老符文，線條扭曲，像是用活物的筋脈繪成。
魔陣。
而且是上古絕殺級別的那種。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點，一絲混沌之力從指尖溢位，順著水面滑向最近的一道陣紋。剛一接觸，那紋路立刻亮起一線黑焰，緊接著虛空裂開一道口子，裡面傳來尖銳的嘶鳴，像是有無數人在同時尖叫。他立刻收力，裂縫瞬間閉合，黑焰熄滅，水面恢復平靜。
三重殺機：黑焰焚神、虛空裂魂、音波穿識。
都沒啟用，但只要大軍貿然踏入，立刻就會引爆。這種陣法不是靠人數能硬闖的，差一步就是全軍覆沒。
他收回手，眉頭沒皺，也沒松。
身後傳來整齊的腳步聲，聯軍已經全部進入核心區域，列陣完畢。三十萬人站在他身後，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他們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知道對面是誰。
高臺上的人還沒醒。
混沌魔主依舊盤坐在石臺中央，黑袍垂落，遮住了大半個身子。他雙手交疊放在腿上，頭頂三寸處凝聚著一層灰濛濛的屏障，像是蛋殼，又像是繭，不斷有細流般的混沌之力從本源核心流入其中。他在衝關，帝尊境後期的最後一道坎。
這種時候最危險，也最脆弱。若是被打斷，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神魂崩解。可一旦讓他突破成功，那就是真正的魔主臨世，揮手間就能碾碎百萬大軍。
陳凡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知道這個人。不只是聽說過名字，而是真正見過他的手段。百年前，墨塵死前最後一句話說的就是他：“別去北淵……魔主快醒了。”那時他還只是個真仙境的小修士，聽不懂這話的分量。現在他懂了。
所以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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