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還在落。
一滴接一滴，從高空砸下，像雨，卻比雨更狠。沒有聲音，也沒有光亮，只有空氣被吞噬的細微嘶鳴。每一顆黑火落地，都讓大地塌陷一塊，靈氣蒸發，法則斷裂，連空間本身都開始扭曲、崩裂。
陳凡站在蓮池中央，光環已經不像光，倒像是勉強撐開的一層膜。四寶之力流轉得越來越慢，混沌魔刃的鋒芒縮回了體內，玄一印的厚重感如同風中殘燭，帝尊印的威壓幾乎感覺不到，只有混沌青蓮子還在微微震顫，一絲絲生機順著經脈往外滲，但剛冒頭就被黑火壓制回去。
他的衣袍大片焦裂，左肩的布料只剩幾縷灰絲掛在骨頭上。臉上那道裂痕還在滲血，可血珠剛流出就被凍住，變成暗紅的碎屑往下掉。右手指節發白，掌心早已磨破，血混著灰，黏在手心裡。
他沒動。
腳下雖無實地，但他知道，只要退一步，整個防線就會斷。不是為自己，是為身後那些還在掙扎的人。
可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東側陣眼處，三名歸元境老者拼死維持的防禦大陣終於撐不住了。金符文從邊緣開始發黑，一道裂痕無聲蔓延，緊接著“砰”地炸開。火焰順著陣基倒灌進去，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連同腳下的千米地面一同化為虛無。沒有慘叫，什麼都沒留下。
西側高崖上，一隊重甲戰士背靠斷壁列陣。他們的戰甲原本能抗仙器轟擊，可在黑火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第一滴火落在領頭者的肩甲上，金屬瞬間熔成赤紅的液體往下淌，露出皮肉。皮肉接觸黑火，直接碳化，骨骼發出“咔”的一聲脆響。那人站著沒倒，後面的戰士也咬牙挺著，可第二滴、第三滴接連落下，整排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只剩幾具焦黑的輪廓立在崖邊，風一吹，就散成了灰。
一名金仙境修士躲在殘破石柱後，護體靈光閃了兩下便熄滅。黑火纏上小腿，他猛地抽出長刀，一刀斬斷整條腿，想用斷肢逃命。可血剛流出，就被黑火順著血液逆行而上，眨眼燒到胸口。他張嘴想喊，喉嚨卻像是被凍住，半個音都發不出來，最後只瞪著眼，身體從內往外崩解，化作一堆漆黑粉末。
另一側，一位仙君境強者展開領域，金色光幕籠罩百丈範圍，試圖隔絕火焰。可黑火落下後，竟順著法則絲線往裡鑽，像毒蛇一樣啃噬他的道韻。他察覺不對，立刻收攏力量，可已經晚了。領域內部開始反噬，靈流逆衝經脈，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強行自爆金丹想逼退火焰。轟的一聲巨響，氣浪掀翻了周圍十幾名修士，可黑火不僅沒滅，反而因能量激盪燃燒得更旺，轉眼吞沒了整片區域。
有人想逃。
可這火不講方向，不講速度，你往哪跑，它就往哪追。一道火絲從空中飄下，勾住一名玄仙境女修的腳踝。她回頭就是一劍，劍光斬斷火絲，可斷口處立刻又生出新的火線，順著她的劍纏上來。她扔掉飛劍，轉身狂奔，可火已順著經脈爬進體內。她忽然停下，面容扭曲，雙手死死掐住脖子，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燒。下一瞬，她雙眼翻白，七竅冒出黑煙，整個人跪倒在地，幾息之後，化作一具焦屍。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
聯軍陣線徹底亂了。有人還在硬撐，有人已經轉身逃命。可逃又能逃到哪？這片空域全被黑火覆蓋，天上地下，全是毀滅的氣息。一名年輕修士抱著同伴的屍體哭喊，黑火從天而降，他連躲都沒躲，只是把屍體摟得更緊。火落在背上，他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屍體和人都化成了灰，隨風飄散。
陣眼核心處，改良後的混沌帝尊陣正在崩潰。
原本流轉不息的金色陣紋如今一片漆黑，邊緣不斷出現裂痕，每裂開一道，就有大量靈氣倒灌進陣基，引發內部爆燃。守陣的幾名修士滿臉是汗，雙手貼在陣盤上拼命穩住靈流，可根本無濟於事。陣盤表面開始鼓起氣泡，接著“啪”地炸開，碎片扎進他們胸口。他們咳著血，還想繼續催動陣法，可下一波黑火直接穿透結界，將他們連人帶陣盤一同焚盡。
結界膜層開始一層層剝落。
第一層碎裂時，發出沉悶的雷聲，像是天地在嘆息。第二層破裂，空氣發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嘯，刺得人耳膜生疼。第三層崩解後，露出背後的虛空亂流，漆黑的裂縫張開大口，將附近來不及撤離的修士捲了進去。他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撕成碎片。
火焰還在落。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蓮池水面早已乾涸，池底龜裂，裂口深處透出暗紅的光，像是地底有熔岩在湧動。周圍的廢墟一座接一座倒塌，連石頭都被燒成了氣體。天空不見星辰，也不見雲，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和不斷墜落的黑火。
陳凡的光環已經佈滿蛛網狀的裂痕。
每一次黑火撞擊，裂痕就多一道。四寶光芒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只有混沌青蓮子還在堅持，可它的震顫越來越微弱，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燈芯。他體內的靈流滯重如泥，每一次調動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那是先前被火焰餘波掃中的地方，傷勢一直在惡化。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的傷口已經發黑，那是黑火侵蝕的徵兆。再往上，手臂上的皮膚也開始泛灰，像是被凍壞的樹皮。他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不用敵人動手，他自己就會從內往外燒成灰。
可他不能退。
身後已經沒有防線了。聯軍潰不成軍，陣法破碎，強者隕落，普通人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這片戰場，只剩下他還站著。
他抬起頭，望向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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