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還在落。
一滴接著一滴，無聲無息地砸進焦土，像釘子敲進朽木。空氣被燒得扭曲，靈氣剛聚起一絲就被吞噬殆盡。整片蓮池空域已無完整地面，碎石懸浮在半空，邊緣不斷崩解，墜入下方翻滾的虛空亂流。
陳凡仍站在原地。
他的光環早已不是完整的光幕，裂痕縱橫交錯，像一張將碎未碎的網。四寶之力幾乎沉寂，唯有混沌青蓮子還在微弱震顫，勉強維繫著最後一絲生機流轉。左臂從手背到肘部已完全發灰，皮膚乾裂如枯樹皮，觸之即落。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動，只是將那隻手緩緩抬高，掌心朝上，試圖擋住下一波落下的黑火。
可擋不住。
火雨密集，毫無間隙。一滴落在肩頭，布料瞬間化為飛灰，露出底下泛黑的血肉。他咬牙，強行調動殘存靈力注入光環，光芒閃了兩下，撐住了又一波衝擊。呼吸越來越重，每一次吸氣都像吞下滾燙的沙礫，喉嚨火辣辣地疼。視線開始模糊，但他依舊盯著高空魔雲的方向——那裡，魔主還在。
後方三百丈外，一處殘破巖丘後，臨時搭起的丹房正在燃燒。
孫胖子跪在爐前，滿頭是汗，臉上沾著灰和血。他雙手掐訣，靈力不要命地灌進三座丹爐。爐身通紅，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他嘴裡不停唸叨：“快了……再有三息……九轉護神丹馬上成形！”
第一爐“玄陽續命丸”已經出爐，十幾顆赤紅丹丸滾在玉盤裡，還帶著餘溫。一名重傷的歸元境修士被人抬來，臉色青紫，七竅滲黑氣。同伴掰開他嘴，塞進兩粒丹藥。那人喉頭滾動，嚥了下去。
幾息之後，胸口起伏緩了下來，黑氣稍退。周圍人剛鬆口氣，卻見那修士突然睜眼，瞳孔全黑，張嘴噴出一股黑煙，緊接著神魂哀鳴一聲，整個人從內往外塌陷，眨眼間只剩一層焦皮裹著骨架，撲通倒地。
孫胖子衝過去探鼻息，手一抖，差點栽倒。
“不行……還是不行！”他聲音發顫，抓起一顆丹藥就往自己嘴裡塞。剛嚥下，體內猛地一熱，隨即像是有無數根針扎進識海，眼前發黑，雙膝一軟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滾燙的地面，牙齒咯咯作響，“只……只壓了三息……再多一點也好啊……”
他掙扎著抬頭，看向遠處那個孤零零的身影。陳凡還站著，哪怕光環搖搖欲墜，哪怕火已燒到身上，他一步也沒退。
“我不能倒……”孫胖子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裡散開，他撐著地面爬起來，伸手去抓第二爐丹藥。可指尖剛碰到爐蓋，一道黑火從天而降，正中丹房頂部。
轟！
火焰順著瓦礫蔓延，藥材、玉匣、煉器殘件盡數點燃。孫胖子撲向丹爐，用身體擋住火勢，背部“嗤”地一聲燒出一個深坑，皮肉焦爛，白骨隱約可見。他悶哼一聲，死死抱住爐身，直到爐體炸裂，碎片割進手臂，丹藥化為飛灰。
他癱坐在廢墟里，手裡攥著半顆殘丹，渾身發抖。
“沒了……全沒了……”他喃喃道，眼睛失焦地望著前方，“陳哥……我對不住你……”
東側防線，石敢當立在斷崖邊緣。
他本體是玄黃石所化，身軀堅硬如仙金，此刻卻已多處崩裂，右腿自膝蓋以下只剩半截晶骨裸露在外，左肩塌陷，露出斷裂的礦脈紋路。他拄著一杆石戟，怒目圓睜，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列陣！盾牆不破，人不退後！”
二十多名重甲戰士在他身後排成雁行陣，三人一組，前排舉盾，後排持矛。他們來自不同族群，有的是石族親兵，有的是聯軍散修，但此刻全都死死咬牙，盯著頭頂不斷落下的黑火。
“來了！”有人嘶吼。
第一波火雨落下，前排三面巨盾同時被擊中。金屬瞬間熔化，盾後修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化為焦炭。後排立刻補上，用身體頂住缺口。又一波火落下，左側陣型被撕開一道口子，兩名戰士被火線纏住，慘叫著倒下，身體迅速碳化。
“輪替！”石敢當怒吼，揮動石戟斬斷一道撲向後排的火絲。他拖著殘腿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最前排，“別讓他們靠近丹房方向！死也要把火攔在這！”
一名年輕戰士回頭看了眼燃燒的丹房，眼中閃過絕望：“丹藥都沒了，我們守什麼？”
“閉嘴！”石敢當一戟砸在他頭盔上，“陳凡還在撐！只要他還站著，我們就不能倒！這是命令！”
那戰士愣住，隨即狠狠抹了把臉，重新舉起長槍。
火雨再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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