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還在落。
一滴砸在陳凡腳邊,焦土瞬間塌陷成一個小坑,邊緣泛著暗紅,像是被燒透的炭。他右腳往後挪了半寸,站穩,沒退。左臂已經灰到了肩頭,皮膚乾裂,輕輕一碰就會簌簌掉下碎屑。他不敢動那條胳膊,怕一抬手,整條手臂就散了架。
光環只剩薄薄一層,貼在身前,像一張隨時會破的紙。四寶之力幾乎沉寂,混沌青蓮子微微震顫,勉強維持一絲流轉。他咬牙,將體內最後一點蓮帝本源抽出來,順著經脈壓進胸口。那點光膜應聲亮了一下,擋住了斜上方撲來的一縷黑火。
火絲撞上光膜,發出“嗤”的一聲,像是水滴進了熱油鍋。光膜晃了晃,裂開一道細紋,但沒碎。陳凡喘了口氣,額頭冷汗混著血往下淌,流進眼睛裡,辣得睜不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死死盯著高空中的魔雲。
他知道後面沒人了。
丹房炸了,靈氣波動斷了。東側防線也沒了聲音。那些人撐不住了,可他還得撐。只要他不倒,就還有人在看,還有人能多活一會兒。
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按在胸前,把最後一絲力氣壓進光膜。光芒又閃了一次,撐住了下一波落下的火雨。裂痕多了幾道,但還在。
就在這時,西側高巖上,一道紫光沖天而起。
不是雷光,也不是劍氣,而是一種帶著生機的光,淡紫中泛著白,像晨霧裡的第一縷霞。那光升起的瞬間,纏在幾名重甲修士身上的黑火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猛地一縮,隨即熄滅。
紫凝站在高巖上,雙手掐訣,指尖有細小的電弧跳躍。她臉色發白,眉心處一道蓮花印記正在滲血,一滴一滴落在額前。她沒去擦,只是緩緩張開雙臂,掌心朝外。
“蓮雷淨化——”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火海的嘶鳴。
一圈淡紫色的光波從她身上擴散開來,像水面的漣漪,掃過焦土、殘石、斷裂的兵器。凡是被這光掃過的地方,黑火紛紛熄滅,哪怕只是一星半點殘火,也立刻化為青煙。七名還剩一口氣的戰士躺在地上,原本已經開始碳化的身體,皮膚竟慢慢恢復了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平穩了些。
她沒停,繼續催動聖女本源。每釋放一道光波,眉心的蓮花印記就裂開一絲,血流得更快。她膝蓋微微發軟,整個人晃了一下,卻硬是站住了。
“還能撐。”她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講。
光波掃到東側巖丘,石敢當跪在地上的身影映入眼中。他半邊身子已經焦黑,石戟插在身前,支撐著他沒有徹底倒下。他身後,最後幾名戰士靠在一起,有的睜著眼,有的已經昏死過去。
紫凝指尖一轉,三道弧形雷光飛出,精準落在巖丘四周,形成一個臨時屏障。黑火落下,撞在屏障上,被彈開、熄滅。那幾人周圍的空氣終於不再扭曲。
她喘了口氣,胸口起伏劇烈。大羅金仙后期的修為,在這種規模的戰場裡本就不算什麼,更何況是動用本源之力。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飛快流失,就像沙漏裡的沙,抓不住。
但她不能停。
她抬頭看向蓮池中央那個身影。陳凡還站著,哪怕衣袍焦裂,哪怕左臂灰敗如枯木,他一步都沒退。她知道他在等,等有人能替他分擔一點壓力,等有人能讓這些快死的人再活一會兒。
她做到了。
她再次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紫白相間的光球。這一次,光球旋轉著擴散成環狀,向外推出第二波淨化之光。範圍比剛才更大,掃過更多角落。兩具原本已經不動的屍體,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一名歸元境老者伏在地上,喉嚨滾動,發出微弱的吞嚥聲。
軍心穩了。
至少,沒再潰。
陳凡察覺到了。
右側火勢減弱,原本逼過來的一道火線被某種力量從中截斷。他眼角餘光掃過西邊,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高巖上,正抬手施法。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次抬手都要耗盡力氣,但她沒停。
他沒說話,也沒回頭。
只是將體內僅存的蓮帝之力再次調動,沿著右臂送入光膜。這一次,他試著往側前方延伸一點,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擋住即將蔓延到倖存修士頭頂的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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