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得很輕,只是右手指節微微鬆開,又緩緩收攏,像是在調整發力的方式。可紫凝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原本一直死死壓著手印,絕不會無故鬆勁。她心頭一緊,目光迅速掃去。
陳凡的右臂已經灰到了肩頭,袖口焦裂,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邊緣不斷有細小的碎屑剝落。他左手更是幾乎全黑,只有指尖還殘留一點血色。他的呼吸極重,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壓迫。
可他還是站著。
而且,他在試圖往前邁步。
紫凝瞳孔一縮。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進攻。
可現在的狀態,別說進攻,連站穩都是靠著意志在撐。一旦移動,防護光膜必然崩潰,他本人也會瞬間被黑火吞噬。
她來不及多想,掌心再次凝聚靈力,準備強行再推一波淨化之光,替他爭取時間。
可就在她結印的瞬間,一股劇烈的刺痛從眉心炸開。
蓮花印記裂得更深了,鮮血順著額角滑下,模糊了視線。她悶哼一聲,手頓在半空。
不行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冰涼,靈力運轉滯澀,像是被凍住的溪流。剛才三輪淨化已經榨乾了她大半本源,再強行施法,只會讓她當場崩解。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腦海中忽然閃過很多畫面。
隕仙谷的溪水邊,她蹲在地上,用碎銅鏡照臉上的傷疤。那人走過來,遞來半塊麥餅,說:“先墊墊肚子,打架才有力氣。”
後來他為了救她,殺穿赤血堂十八關,回來時一身是血,卻對她笑了笑。
她曾以為自己最恨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三天修士,可後來發現,她最怕的是有一天,他倒下了,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現在,他又要往前衝了。
可她不能再幫他擋火了。
她睜開眼,目光緩緩掃過戰場。
東側巖丘,石敢當還跪著,身後只剩幾個影子般的輪廓。北面殘陣,那幾個剛恢復呼吸的修士正艱難地互相攙扶。遠處,不知是誰的半截手臂還握著刀,插在焦土裡。
這些人,都還活著。
因為她剛才的光。
如果她再做一次,哪怕一次,能不能讓他們全都活下來?
她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血脈在跳,微弱,但還在。
她想起師門古籍裡的一句話:“蓮仙聖女,血祭天地,可啟三界封印。”
代價是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