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坐在病床邊,身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丁淺沉睡卻不安穩的臉上。
李警官猜對了。
丁淺也猜對了。
琉璃堂的案子能結得那麼快、那麼“乾淨”,的確與他有關。
就在警察結束對淩氏的初步調查後不久,他主動給周叔——那位看著他長大、與他已故祖父是生死之交、如今身居特殊部門要職的長輩,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凌寒沒有任何寒暄,開門見山:
“周叔,琉璃堂的事,是張曼做的。張曼就是丁淺。”
電話那頭,周叔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疲憊:
“臭小子……你終於肯說實話了。我等你這個電話,等了很久了。”
凌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不敢瞞您,我打這個電話,就是來負荊請罪的。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你擔?”
周叔的聲音陡然變冷,毫無長輩溫情,只剩居高臨下的審視:
“凌寒,你以為這是你的生意場?可以討價還價,可以一力承擔?國家的法律,從來不是任何人的私有物。”
“你那個小女友,丁淺,她的檔案——從出生到改頭換面成為‘張曼’,所有的軌跡、所有的關聯,一清二楚,早就擺在上面的案頭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週叔說出“檔案擺在案頭”這七個字時,凌寒感覺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緊接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捏爆。
劇烈的悶痛從心臟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前驟然一黑,視野裡只剩下飛舞的金星。
喉頭猛地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腥甜,他死死咬住後槽牙,才將那口血硬生生嚥了回去。
額角的青筋像瀕死的蚯蚓一樣劇烈搏動。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身邊的落地窗,可那隻平日裡能挽強弓、能定乾坤的手。
此刻卻抖得不成樣子,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打滑,根本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他順著冰冷的玻璃,滑坐在地。
耳邊嗡嗡作響,周叔後面的話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從水底傳來。
但在這片混沌的、水底傳來的噪音中,一股粘稠溫熱的觸感,毫無徵兆地再次覆蓋了他半邊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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