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鹹魚工坊深處那點昏黃的燈光，在聚寶城邊緣這片僻靜區域裡顯得格外孤零。
空氣裡還殘留著白日里狂熱口號灼燒過的餘溫，此刻卻寂靜得只剩下墨靈擺弄金屬零件時細微的磕碰聲。
李凡癱在角落那張鋪著厚厚獸皮的躺椅上，感覺靈魂都被白天那場“教主加冕”儀式給抽空了。
後背被上官語兒扎過的地方還在隱隱泛著痠麻，腦子裡則一遍遍回放著數萬隻手伸向他的恐怖場景，以及宋念那雙漂亮杏眼裡幾乎要燒起來的、混合著戲謔與濃濃酸味的火焰。
“社死…真正的社死…”
他喃喃自語，把臉埋進獸皮裡，發出沉悶的哀嚎。
“系統！我跟你什麼仇什麼怨啊！”
【叮！檢測到宿主存在感錨點波動趨於穩定，精神恢復度良好。溫馨提示：鹹魚精神領袖身份有助於提升‘躺平’道境感悟，請宿主積極適應，化被動為主動。獎勵發放：‘過期培元丹’一袋×1（十粒裝，有效期三天）。】
一個灰撲撲、毫無靈光、甚至有點蔫巴的小油紙包憑空掉落在李凡胸口。
李凡：“……”（過期培元丹？還就十粒？有效期只剩三天？系統你還能再敷衍點嗎？這是嫌我社死得不夠徹底，準備讓我吃了過期丹藥再當眾表演個竄稀助興？）
他捏著那包毫無價值可言的丹藥，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了，只想把自己徹底埋進獸皮里長眠。
工坊另一頭，氣氛卻截然不同。
錢小多瘦小的身體幾乎要趴到巨大的賬冊上，十指翻飛，算盤珠子被他撥得噼啪作響，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熱，小眼睛裡迸射出的精光幾乎要把昏暗的工坊照亮。
“發了！宋姑娘！我們發了！”
他聲音激動得發顫，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對面宋唸的臉上。
“您看看這資料，光是今天下午，聚寶城散修自發登記加入‘鹹魚互助會’——哦不，是‘無衣教外圍聯誼組織’的人數，就突破了八千，八千啊！每人收一個下品靈石的‘精神圖騰共鳴費’不過分吧？八千，還有定製鹹魚徽章，鹹魚布偶，最火爆的是連夜趕工的那批‘躺平宣言’拓印玉簡，一塊下品靈石一份，供不應求，光這一項就淨賺……”
宋念慵懶地斜倚在一張鋪著柔軟雲錦的貴妃榻上——這是她下午差人從萬寶樓緊急搬來的，與這簡陋工坊格格不入。
她手裡把玩著一枚新出爐的、用劣質青玉邊角料粗粗打磨成的鹹魚徽章，那鹹魚刻得歪歪扭扭，翻著白眼，透著一股子混吃等死的頹廢勁兒。
“錢小多”她紅唇微啟，打斷了錢小多興奮的彙報，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眼神卻銳利如刀。
“格局開啟。八千散修？一個下品靈石？那只是開胃小菜。”
她指尖捏著那枚廉價的鹹魚徽章，輕輕晃了晃。
“看到沒？這，就是符號。這符號背後，是數萬乃至未來數十萬被靈石大山壓得喘不過氣、被宗門世家當牛做馬的底層修士的…憤怒，或者說，渴望。”
她坐直身體，緋紅的長裙滑落，露出一截瑩白的小腿。
那雙漂亮的杏眼掃過工坊裡忙碌的墨靈、癱著的李凡，最後定格在錢小多臉上，閃爍著屬於頂尖商人的冷酷算計。
“憤怒和渴望，是這世上最值錢的商品。‘鹹魚’，就是點燃它們的火星。我們要做的，不是收那點可憐的‘共鳴費’，而是把這把火，燒遍整個中墟洲。讓‘鹹魚’成為一面旗幟，一個象徵，讓所有不滿現狀、渴望‘躺平’一刻喘息的人，都自動靠攏過來。”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金算的靈髓貸為什麼能吸血？藥王谷的丹藥為什麼能壟斷？因為他們掌控了‘規則’，而現在，‘鹹魚’，就是打破這規則的第一塊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