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身體移開的瞬間,墨靈低垂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那片他剛才枕過的地方。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長椅鋪著的深色絨毯上,李凡頭部剛剛枕著的位置,清晰地留下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但這輪廓並非凹陷,也非汗漬。
它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半透明狀。
彷彿那片區域的絨毯纖維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短暫地“抹去”了部分存在感,光線能異常清晰地穿透過去,使得那一片區域的顏色明顯比周圍淺淡,如同一個剛剛拓印上去、還未完全凝固的虛影。
這虛影的邊緣並不清晰,帶著一種細微的、如同水波盪漾般的模糊感,但頭部、肩膀、乃至手臂的形狀都隱約可辨,正是李凡剛剛躺臥的姿態。
這異常的現象只持續了短短幾息。
在李凡翻身離開後,那片區域的絨毯顏色似乎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恢復”,那個半透明的虛影輪廓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墨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淡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因為極致的驚駭而劇烈收縮。
她死死地盯著那片正在消散的虛影,小小的嘴巴微微張開,卻因為社恐的本能和巨大的震驚,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只能下意識地、求救般地看向離她最近的上官語兒。
上官語兒顯然也看到了。
在李凡身體移開、那虛影輪廓顯現的剎那,她平放在膝上的雙手猛地攥緊。
布條下那幾縷游移的灰色氣流如同受到驚嚇的活物,倏地一下縮回了她的指尖深處。
她覆著輕紗的臉瞬間轉向那片虛影,清澈的眸子驟然銳利如冰錐,死死鎖定了那片正在快速變淡、即將完全消失的詭異痕跡。
沒有任何猶豫。
上官語兒霍然起身,動作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素色的殘影。
下一瞬,她已經出現在李凡躺臥的長椅旁。
纏著布條的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精準和決絕,直接按向那片尚未完全“復原”的半透明虛影輪廓。
她的指尖,並未直接接觸到絨毯。
在距離絨毯表面尚有寸許之時,一層極其淡薄、如同最稀薄煙霧般的灰色氣流,瞬間從她布條纏繞的指縫間瀰漫開來,輕柔卻迅疾地籠罩了那片異常區域。
這層薄霧般的灰色氣流,似乎與那片正在消散的虛影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虛影消散的速度陡然變慢了。
甚至,那些構成虛影的、彷彿被“稀釋”了存在感的絨毯纖維,在灰色氣流的覆蓋下,呈現出一種更清晰的、如同水印般的半透明狀態。
上官語兒的手指,就懸停在這層薄薄的灰霧之上,指尖微微顫抖著。
她的目光,穿透輕紗,穿透灰霧,死死釘在那片被強行“凝固”下來的虛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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