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寒風似乎減弱了些許,先前被玉璃強行凍結的厚重玄冰,在失去了她持續龍力的支撐後,邊緣開始發出細微的咔嚓聲,緩慢地融化、崩裂。那些被封在冰中的鮫人,連同他們臉上凝固的驚懼與掙扎,正隨著浮冰緩緩下沉,最終被幽深的海水吞沒,只留下些許氣泡。
玉璃背對著傀儡船,纖細卻挺直的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高與倔強。她正小心地將海面上最後幾片沾染了淡金血跡、流光溢彩的龍鱗收入一個冰藍色的儲物貝中,動作輕柔而珍重,與方才戰鬥時的凌厲判若兩人。
鐵牛站在他那扇充當臨時浮板的門板上,撓了撓頭,看著周圍逐漸解凍的海面,甕聲甕氣地嘀咕。“這就完啦!”他說道,“俺還沒活動開呢!”
他揮了揮那對暗紅色的拳套,帶起一陣灼熱的風。
李凡沒空搭理這個戰鬥狂人,他正肉疼地檢查著傀儡船。船體側面有幾道明顯的劃痕,是被鮫人的骨刺或者利刃刮擦的,好在墨靈出品的質量過硬,沒有傷及核心符文。他嘆了口氣,揉了揉依舊有些發暈的太陽穴——那鮫人的歌聲後勁不小,加上系統那個坑爹的“強制冷笑話開關”帶來的精神汙染,讓他感覺像是連續加了三天班又去聽了一場重金屬搖滾。
“喂?” 玉璃收好所有鱗片,轉過身來,冰藍色的眼眸先是瞥了一眼正在檢查船體的李凡,又迅速移開,落在虛無的海平面上,語氣依舊帶著那份彷彿與生俱來的傲然。“雖然你們多管閒事。”她說道,“但終究是幫了我。我東海龍族,從不平白受恩。”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紅暈,與其說是羞澀,不如說更像是某種不習慣的彆扭。“你們可以提一個要求。”她繼續說道,“只要不過分,本龍會考慮。”
李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得了吧!龍女大人。”他說道,“我們就是路過打醬油的,順手不算太順手地幫了個忙。要求就算了,您老只要別再用尾巴把我們拍海里,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可是還記得剛才戰鬥時,玉璃那有力的龍尾掃過海面掀起的巨浪,差點沒把傀儡船給掀翻。
玉璃被他這話一噎,精緻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哼了一聲。“不識好歹。”她說道,“本龍的承諾,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是是是,您龍恩浩蕩。” 李凡敷衍地擺擺手,隨即正色道,“不過話說回來,那些鮫人是怎麼回事。它們好像專門衝著你來的,武器上還淬了針對你們龍族的毒。”
提到鮫人,玉璃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冰藍的瞳仁裡彷彿有風暴在凝聚。她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冰寒刺骨,連帶著周圍的海水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南海鮫綃宮。”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帶著刻骨的恨意,“一群卑劣、陰毒的水蛭。它們與我龍族的仇恨,流淌在血脈裡,沉澱了數千年。”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復翻湧的情緒,但效果甚微。目光掃過李凡和支稜著耳朵聽的鐵牛,最終落在了自己手臂上那處雖然敷了龍鬚草、不再惡化卻依舊猙獰的傷口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壓抑的憤怒。“你們可知?”她問道,“它們南海鮫綃宮最負盛名的‘至尊鮫綃’是如何織就的?”
李凡心裡咯噔一下,結合之前系統提示的“抽龍筋”資訊,一個荒謬而殘忍的猜想浮現出來。他試探性地問道,“總不會是用你們的龍筋吧!”
玉璃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其中蘊含的痛苦和仇恨讓李凡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沒錯。”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壓,震得海面泛起漣漪,“就是用我族人的龍筋。混合它們那骯髒的、帶有惑亂心神力量的鮫人淚和海底秘銀,編織而成。輕薄如煙,絢爛如霞,卻承載著我龍族無數的血淚與哀嚎。”
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冰藍色的眼眸中隱隱有淚光閃動,但被她強行逼了回去。“上一任南海鮫綃宮的族長,那個老妖婆。”她繼續說道,“為了給她女兒織就一件曠世絕倫的‘至尊鮫綃’作為嫁衣,親自帶領麾下高手,伏擊了我當時正值蛻鱗虛弱期的母親。”
玉璃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她閉上眼,彷彿不願回憶那慘痛的一幕,但最終還是咬著牙說了出來。“他們當著無數水族的面。”她說道,“活生生抽走了我母親的龍筋。我父親拼死救援,也只搶回了母親奄奄一息的軀體不久後,母親便隕落了。”
海風似乎都在這一刻靜止,只剩下玉璃帶著無盡恨意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那件用我母親龍筋織成的鮫綃。”她說道,“成了南海鮫綃宮的鎮宮之寶之一,也成了我東海龍族永世不忘的恥辱和仇恨。”
她猛地睜開眼,盯著李凡。“現在,你明白為什麼它們會處心積慮地伏擊我了嗎?”她問道,“不僅僅是因為世仇,更因為司徒獠那個混蛋,許諾用‘晦’的力量幫助它們,而我的龍筋,對它們來說,就是無上的誘惑,它們想故技重施。”
李凡沉默了。他沒想到這仇恨背後,竟是如此慘烈的一段往事。抽筋剝皮,這放在任何種族都是極致的酷刑和侮辱。他看著玉璃那強忍悲痛卻依舊挺直的脊樑,心中那點因為被她“嫌棄”而產生的不爽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同情和凜然。
鐵牛更是聽得雙眼噴火,拳頭捏得嘎嘣作響,怒吼道。“他孃的!”他罵道,“這群該死的長尾巴魚,竟然幹這種生孩子沒屁眼的缺德事。凡哥,咱們不能放過它們。”
李凡摸了摸下巴,試圖用吐槽來驅散這過於沉重的氛圍,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冷意。“所以。”他說道,“他們這是想拿你的龍筋,去做高階定製面料。還真是時尚至死啊!”
他搖了搖頭。“這司徒獠。”他補充道,“為了拉攏勢力,真是不擇手段。”
他的話音剛落,一股惡風猛地從側面襲來,是玉璃的龍尾。她顯然被李凡那句“高階定製面料”的調侃徹底激怒了,或許是覺得李凡輕慢了這份血海深仇,或許是積壓的情緒找到了一個宣洩口。那閃爍著琉璃光澤、覆蓋著細密龍鱗的尾巴,帶著呼嘯的風聲和磅礴的巨力,如同一根巨大的鋼鞭,直接朝著李凡所在的傀儡船船舷掃來。
“我讓你面料。” 玉璃的怒喝聲隨之響起。
“臥槽,又來。” 李凡怪叫一聲,根本來不及多想,幾乎是本能地一個懶驢打滾,向船艙內部撲去。
“砰——嘩啦。”
結實的三棲傀儡船被這含怒一擊掃得劇烈傾斜,船舷處的護欄瞬間碎裂,木屑紛飛。整個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差點側翻過去。李凡雖然躲得快,但還是被飛濺的木屑和強大的衝擊力波及,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在艙壁上才停下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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