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腕，湊近看了看。錶帶是普通的矽膠材質，錶盤是普通的液晶屏，沒有任何異常。
但夢裡……
夢裡他根本不需要這種東西。靈力內視，神識外放，身體狀況一目瞭然。上官語兒還會定期給他做檢查，用那些帶著淡淡藥香的手指搭在他腕間，靈力溫柔地滲入……
“夠了。”李凡放下手腕，掛擋，鬆開手剎，踩下油門。
車子緩緩駛出車位，輪胎壓過水泥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他開得很慢，在空蕩的車庫裡拐過幾個彎，來到出口處。感應欄杆自動抬起，他駛出車庫，進入深夜的城市街道。
街上幾乎沒人。偶爾有計程車或代駕的電瓶車經過，車燈在夜色裡劃出短暫的光軌。路邊的便利店還亮著燈，店員趴在收銀臺後面打瞌睡。紅綠燈在空蕩的十字路口寂寞地變換顏色。
李凡在一個紅燈前停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他看向後視鏡，鏡子裡自己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
眉心的位置，還是什麼都沒有。
綠燈亮了。他繼續往前開。
家離公司不遠，開車大概十五分鐘。那是一個普通的小區，建成快二十年了，外牆有些斑駁，但綠化不錯，物業管理也還算到位。他在小區門口刷卡進去，把車停在自己的固定車位上。
下車，鎖車，走進單元樓。樓道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光線昏黃。他爬樓梯上到五樓，在502室門口停下，掏出鑰匙開門。
門開啟，屋裡一片漆黑。他按亮玄關的燈，換上拖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
這是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裝修簡單，傢俱不多。客廳裡一張沙發，一個茶几，一臺電視。餐廳裡一張餐桌，四把椅子。廚房乾淨得像是很少使用。臥室裡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書桌。
很普通，很標準，很……單身男性的住所。
李凡走進臥室，沒有開燈，直接倒在床上。床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枕頭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他盯著天花板，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能看清天花板上模糊的紋理。
窗外的城市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微弱的光帶。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看向床頭櫃。床頭櫃上放著幾本書，一個充電器，還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小鳥形狀的擺件。
那是在某個文創市集上買的，陶瓷材質，塗成淡藍色，眼睛是兩個小黑點，看起來有點呆萌。當時買它只是因為覺得可愛，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李凡伸手拿過那個小鳥擺件，在手裡轉了轉。陶瓷表面冰涼光滑，翅膀的紋理刻得很精細。
夢裡墨靈做的那個傀儡小鳥，也會停在人肩頭，會發出輕柔的鳴叫，會監測天氣，會提醒喝水……
他把擺件放回床頭櫃，重新躺平。
腦子裡又開始浮現那些畫面。不是連續的劇情，而是碎片。蘇晚擦劍時專注的側臉。宋念打算盤時微微蹙起的眉頭。上官語兒調藥時睫毛投下的陰影。玉璃別過臉時微紅的耳根。墨靈說話時小聲的結巴。幽夢飄在空中時淡透明的輪廓。阿蠻咧嘴笑時露出的虎牙。
還有鐵牛扛著鐵門的樣子。錢小多搓著手算賬的樣子。白毛脖頸處金屬介面閃爍的樣子。老黃拄著掃帚說話的樣子。阿月蒙著面彙報的樣子。
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夢。
李凡閉上眼睛，試圖把這些畫面趕出去。但越是想趕，畫面就越是清晰。他甚至能回憶起那些細節：蘇晚劍穗末端機關部件上的陣紋走向。宋念賬本上墨水的顏色。上官語兒藥箱裡每種藥材的氣味。玉璃鱗片在陽光下折射的光澤。墨靈傀儡關節轉動的咔噠聲。幽夢魂力波動時空氣的漣漪。阿蠻手上巫紋的紋路。
還有味道。烤魚的焦香。靈果的甜香。藥茶的苦香。雨後泥土的溼潤氣息。陽光曬在靈植上的溫暖氣息。
還有聲音，劍身出鞘的清越嗡鳴，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藥杵搗藥的規律節奏，龍吟穿過雲層的悠遠迴音，機關運轉的細微嗡鳴，魂鈴搖動的空靈聲響，巫祭歌謠的原始旋律。
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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