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嘆了口氣,丟擲另一個現實問題:“即便董某應下,同考官的名單,周知府想必早有腹案。其中未必有董某之名,你們又如何能確保董某一定入選?”
劉誠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語氣依舊平淡,卻語出驚人:“很簡單。讓周知府……無人可選,不就行了?”
“無人可選?”董安喃喃重複,瞳孔驟然收縮。
簡簡單單四個字,背後蘊含的波瀾與手段,卻堪稱驚濤駭浪!
這是要將江陵府所有不幫忙的人,全都給清掃離場啊!
為了一個方言,楊黨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想到當年的恩情,再想到此刻已無退路的境地,董安臉上掠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認命般的頹然。
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董某,明白了。”
劉誠臉上這才露出一絲肯定,微微頷首:“董大人深明大義。此番情誼,劉誠與……上面,都會記得。”
這輕飄飄的一句“都會記得”,卻讓董安身體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片苦澀。
這就……算是上了楊黨的賊船了嗎?是不是……太輕易了些?
可事已至此,他幫著楊黨做事,將來若東窗事發,被人罵一聲“楊黨走狗”,似乎也……無可厚非。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滿是無奈。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恭敬的敲門聲。
“何事?”董安收斂心神,揚聲道。
門外傳來弟子的聲音:“啟稟老師,江陵商會派人送來一車紙張,說是感念老師與縣學多年來教化地方之功,特此聊表心意。帶隊之人還在門外,想當面致謝。”
一旁的趙德海一聽,臉上瞬間綻開譏諷笑容,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壓低聲音,對著劉誠諂媚道:“大人您看!方言那小子,果然和您想到一處去了!”
“大人您神機妙算,早在多日之前,便已與其他五位大人說好了,加上眼前這位董大人,便是六位了!”
“可惜啊可惜,他現在才想起來燒香拜佛,臨時抱佛腳,是不是太晚了些?”
“再說,區區一車紙張,這點蠅頭小利,怎能與大人您運籌帷幄、恩威並施的手段相比?”
“我看吶,這方言已是黔驢技窮,無計可施矣!”
劉誠聽著趙德海的奉承,面上依舊帶著那抹高深莫測的淡笑,並未接話,只是對董安拱手道:“既然董大人有客來訪,我等便不多打擾了,告辭。”
說罷,便帶著一臉得意的趙德海起身離去。
走出教諭書房,穿過縣學庭院,便看見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車上堆著捆紮整齊的紙張。最顯眼的是車轅上插著一面巨大的橫幅,上面用醒目的墨字寫著。
“江陵商會敬謝公安縣學董教諭及諸位師長,春風化雨,功德無量!”
趙德海瞥見那橫幅,嘴角撇得更高,言語間不屑更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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