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他認為是齊、秦二老推出來搪塞他的無知小兒?
竟然是他,在背後推動了這一切?
扳倒了趙德海,救出了自己?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他一個少年,如何能有這般能量?曾培明豈會聽他的?”周文淵仍是難以置信。
段子明苦笑道:“大人,此子絕非尋常少年啊!您可知,他不僅是方記造紙坊的東家,還深得秦、李兩家老太爺的看重,而且……而且心思之深,手段之老辣,簡直駭人聽聞。”
他頓了頓,繼續道:“小人還聽說,趙家村的趙來財、趙成父子,已被縣衙定罪,一個斬立決,一個革除功名流放三千里。”
“而這背後,據說也少不了方言的影子!趙德海前腳剛被調走,後腳府衙通判就火速批覆了審判兩人的卷宗……這時間拿捏之準,若說無人運作,誰人能信?”
這一番話,讓周文淵不自覺的扶住了額頭,陷入沉思。
資訊量太大,他要想想。
造紙坊東家……得秦李兩家看重……扳倒趙德海……弄垮趙家父子……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裡是一個十三歲少年能做到的?
回想起那日在萬花樓,齊、秦二老將那少年推出來時,那高深莫測的笑容。
回想起那少年當時漫不經心地說著“修城牆而已,簡單”,自己卻認為那是兒戲之言,憤然離去……
原來,那個自視甚高,瞧不起他人的人,居然就是自己?
原來,那少年並非狂妄,而是真的胸有成竹!
自己空活四十餘載,自詡精明,卻連一個少年的深淺都未能看透,還對其妄加斥責……
周文淵臉上火辣辣的,心中五味雜陳,有震驚,有羞愧,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佩服。
如此少年,只用了這麼短時間,就將楊黨下的趙德海給鬥到流放。
其權謀能力!令他歎為觀止!
他沉默良久,方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目光重新落在那身緋袍烏紗之上。
這身官袍,失而復得,竟是繫於一個少年之手。
段子明見他神色變幻,輕聲提醒道:“大人,衙門裡還有許多公務積壓,您看……”
周文淵緩緩站起身,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官袍上的雲雁繡紋,那冰涼的觸感讓他感到一絲真實。
原來不是夢啊?這世間當真有如此天才!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恢復清明與堅定,對段子明道:“更衣。”
片刻之後,周文淵重整衣冠,雖面容略顯清瘦,但那股為民父母官的威儀已然迴歸。
他大步走出這間囚禁他多日的廂房,陽光灑落在緋色官袍上,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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