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墨錠研磨時清苦的氣息,記得燭火在青銅樹壁上投下的搖曳光影,記得王爺就坐在不遠處,翻閱著那些來自西域、來自滇南、來自四海八荒的方術秘卷。
那是他們抵達此地的第三十七日。
王爺問他:“司卿,若本王得長生,卿願隨本王,再守此山河多少年?”
他答:“王爺在,臣便在。千載萬年,亦不改。”
那是他最後一次,以臣子的身份,與王爺
對談。
此後便是秘儀入棺。此後便是沉眠。
此後便是——
醒來,山河已改,王爺不存。
司羿的手指,極輕地撫過牛皮邊緣一處細小的、幾乎看不清的墨漬。
那是當年他落筆時,不慎沾上的。
王爺笑言:“軍師亦有手誤之時。”
他赧然欲換新紙,王爺卻按住了他的手,說:“留著。百年後,卿見此墨漬,便記起今日。”
百年。
他已逾千年。
墨漬仍在。
王爺……
他的手懸停在牛皮上方,終究沒有落下去。
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卻清晰送入身後三人耳中:
“此圖,乃秘儀陣位。樹有九枝,每枝一儀。王上所在……”
他頓住。
因為他的視線,落在了牛皮所繪樹冠的最高處。
那裡,有一枚硃砂點。
鮮紅如血。
在他千年前的記憶裡,那枚硃砂,本不該存在。
司羿的手指僵在了那枚硃砂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