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記憶在這一刻忽然翻湧而上——那些被他刻意壓制、或者說因沉眠而變得模糊的畫面,驟然清晰如昨。
他記得那日。
秘儀的準備已近尾聲,青銅樹九枝之上的陣位皆已刻畫完畢,那些來自西域的方士、滇南的巫祭、以及中原術數大家共同推演出的符文,一一被以秘法鐫刻入樹身。
王爺站在那處最高的枝杈上,俯瞰著下方幽深的樹根。
那時他仰頭問:“王爺,臣當守何處?”
王爺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很久。
久到司羿以為自己的聲音被樹洞內的迴音吞噬,王爺才轉過身來,面上帶著他熟悉的、溫和的笑:
“軍師守中宮。”
中宮。
那是棺槨所在。
他當時並未多想,只當這是王爺的信任——將最核心的陣眼交由他守護。
可當秘儀開始的鐘鳴響起,當他按照指示躺入棺中,當厚重的棺蓋開始合攏——
他才看見。
王爺從那最高處躍下。
不是走下來,是躍下。
像一隻歸巢的鷹,衣袍在青銅樹壁間翻飛,眨眼間便落到了棺槨旁。
“王爺?”他下意識要起身。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
那隻手溫熱、有力,帶著多年征戰留下的薄繭。
“軍師,”王爺的聲音很輕,帶著他從未聽過的、近乎嘆息的柔軟,“這千年沉眠,本該是本王的事。”
司羿瞳孔驟縮。
他想掙扎,想開口,卻發現身體已經不聽使喚——棺槨內壁不知何時滲出的淡淡香氣,正在抽離他的力氣。
那是……迷香。
提前佈置在衾被之中的迷香。
他用了畢生最大的意志力,抬起眼皮,看向那個站在棺邊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