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古刀脫手。
“當——”
青銅與青銅碰撞,清越的鳴響在樹心空洞中盪開,迴音層層疊疊,像是無數柄刀在遠處相繼墜落。
司羿低頭,看著那柄落在地上的刀。
那是他的刀。
從十五歲隨王爺上戰場,這刀就沒離過他的手。
漠北的風雪、南海的潮氣、中原的塵土,刀鋒飲過無數敵人的血,也替他擋過無數次致命的一擊。
他以為這刀會陪他到死。
可此刻,它就躺在那裡,躺在青銅樹根虯結的地面上,刀身上的銘文在幽暗中泛著冷光,離他的手,只有一尺。
他卻撿不起來。
司羿沒有彎腰去撿。
不是不想。
是彎不下去。
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那種從棺中甦醒時還殘存的力量,正在以一種無法遏制的速度流失。
手指、手腕、手臂、肩膀……每一寸肌肉都在變得綿軟,像浸透了水的棉絮,再也撐不起任何東西。
他想起王爺按在他肩上的那隻手。
溫熱、有力。
“活著。”
“替本王看看,這後世是個什麼樣子。”
他活著。
他看到了。
可原來,活著,也只是“片刻”的活著。
司羿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卻只牽出一絲極淡的弧度。
他沒回頭,聲音比方才更沙啞,低得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原來如此。”
溫嶼諾已經衝上前一步,下意識想扶住他,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他不知道該不該碰這個人,這個剛剛還殺氣凜然、此刻卻像一座即將傾頹的石像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