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煙桿往膝頭一橫，伸出右手，枯瘦的手指緩緩探進懷裡。
那動作極慢，慢得像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每一個動作。
他摸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皮囊，系口處用一根黑繩纏了三圈，打了個不常見的死結。
他沒解那死結，只是把皮囊託在掌心，掂了掂。
“我這兒有兩條，”他說，“你那兒有一條。三對三，還差一條，才能湊齊四枚。”
他的目光從皮囊上抬起來，落在溫嶼諾臉上：“但你不止有一條，對吧？”
溫嶼諾沒否認。他伸出手，從衣領內側抽出一根細繩，繩頭上墜著一枚暗沉沉的銅色物件。
那東西不大，約莫兩指寬，蛇身盤曲，鱗紋細密，在冷煙火的光下泛著一層幽沉的青光。
他沒有把銅魚摘下來，只是讓它在繩頭上懸著，微微晃動。
“現在你說，”他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圍在近前的幾個人能聽見，“汪藏海當年從雲頂天宮帶走的四條銅魚，是‘帶走了’，還是‘換走了’？”
陳皮的目光落在那枚懸著的銅魚上，瞳孔縮了一下。
他的嘴角抽了抽，像是牽出了一個笑，又像是牙疼。
“你猜對了。”他說，“他換走了。”
他拍了拍手裡的皮囊，裡頭傳來兩聲沉悶的金屬碰響：“這裡頭兩條，是當年他留下的。
你脖子上那條，也是他留下的。四條銅魚，三條都在我們手上。那第四條——”
他頓了頓，把皮囊系回腰間，重新靠回石柱上，煙桿又叼回了嘴裡。
“第四條，從來就沒離開過天宮。”
吳協腦子“嗡”了一聲。
他沒來得及細想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但後脖頸的汗毛已經豎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水潭對面那個背對他們的人影。
陳皮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裹了進去。
吳協的後背還繃著，視線從張麒靈的背影上收回來，落在陳皮那張乾瘦的臉上。
他想追問那第四條銅魚到底在哪兒，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意識到，這屋子裡的每一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端著手裡那點底牌，誰先亮多了，誰就輸了。
溫嶼諾倒是沒再追問，他只是把那枚懸在胸前的銅魚重新塞回衣領裡，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然後他往後退了半步，靠上一塊平整些的石壁，雙手抱臂，眼睛半闔，像是在等。
王胖子瞅了瞅這個，又瞅了瞅那個，撓了撓後腦勺：“得，又是你們聰明人打啞謎的環節。
胖爺我先說好啊，一會兒要是真要動手，我可是幫理不幫親——誰給胖爺我分得多，我幫誰。”
吳協被他這一嗓子逗得鬆了半口氣，轉頭瞪了他一眼：“你少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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