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王胖子的訊息發出去快兩個小時了。
第一條:“胖子,我三叔的人來找我了,我要去一趟長白山。”
第二條:“車次K7511,後天晚上杭州發車。”
第三條:“你看到訊息回我。”
三條訊息都顯示已傳送,但下面乾乾淨淨,連一個“對方正在輸入”都沒有。
他又翻了翻通話記錄。
昨天給王胖子打了兩個電話,沒人接。
前天打了三個,也沒人接。
再往前翻,最近一通和胖子的通話記錄停在五天前,通話時長四十七秒,胖子說他在北京邊郊的地方,訊號不好,等出來了再聯絡。
然後就再也沒聯絡上。
吳協把手機螢幕按滅了,又按亮了,又按滅了。
溫嶼諾嚼薯片的節奏沒變,咔嚓,咔嚓,咔嚓,像一臺精準的節拍器。
“你說,”吳協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煩躁,“這胖子到底跑哪兒去了?電話不接,訊息不回,他不是說兩三天就回來嗎?這都五天了。”
溫嶼諾把一片薯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雲南那邊,有些寨子在山溝溝裡,四面都是山,訊號確實進不去。”
“他知道我們要去長白山,萬一他回來找不到人——”
“他找不到人,不會打電話嗎?”溫嶼諾看了他一眼,嘴角還沾著薯片碎屑,“哦,他打不通你的電話,那你擔心什麼?”
吳協被噎了一下。
溫嶼諾把薯片袋子換了個手,繼續說:“再說了,你在床頭櫃上留了字條,門上貼了便籤,連廚房灶臺上都壓了一張——吳協,你把整個吳山居貼成尋人啟事了。
他回來要是還看不見,那不是你的問題,是他該去配眼鏡了。”
“我貼了那麼多張嗎?”吳協皺了皺眉,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貼了不少。
“你貼了十一張。”溫嶼諾說,“我數的。”
吳協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把手機扣在床上,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腦勺抵著牆壁,盯著包廂天花板上的燈。
日光燈管有點老了,光線微微發黃,在白色的頂板上投下一圈灰濛濛的光暈。
天花板角落裡有一小片水漬,形狀像一片皺巴巴的樹葉。
他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擠在一起,像一鍋煮過頭的粥。
三叔那枚銅錢,何今朝那張臉,那句莫名其妙的話——“那個橙子,別剝皮。”——還有溫嶼諾的腿,好得也太快了,快到不像是真的。
但溫嶼諾走路確實不瘸了,昨天還在天井裡蹦了兩下,蹦完還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看,我說了夠用吧”的得意。
“你那條腿,”吳協的目光從天花板上移到溫嶼諾的小腿上,“真的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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