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很久遠的事情。
“前年秋天,山外面來了三個搞攝影的,說是要拍什麼‘最後的原始森林’。
打聽到順子的名號,非要找他帶路。
等了七天,逢五逢十在山腳下蹲了三個晚上,愣是沒見著人。
後來走了,走的時候罵罵咧咧的,說這村裡根本就沒有這麼個人,是我們合起夥來騙他們的。”
王胖子樂了:“那後來呢?”
“後來?”老太太癟了癟嘴,那個動作讓她看起來終於像這個年紀的老人了,“後來那三個人自己進山了。
走了兩天,第三天一早,有個採藥的在山神廟下面的溝裡發現了他們。
三個人縮在一個石縫裡,衣服都刮爛了,臉上手上全是血口子,看見人就哭,說山裡有東西追他們。”
“什麼東西?”吳協問。
老太太沒回答。
她把桌上的碗收起來,一隻一隻地摞在一起,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極其專注的事情。
溫嶼諾看著她收碗,忽然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輕,但輕得很有分量:“老人家,您認識順子的父親。”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
老太太摞碗的手停了一下,也就一下,然後繼續摞。
“認識,”她說,“他爹叫順爺。這附近七八個村子,方圓百十里地,沒有不認得順爺的。
他在這片山裡走了四十五年,比他兒子的歲數都大。”
“順爺是怎麼死的?”溫嶼諾問得很直接,直接到王胖子都覺得有點兒太沖了,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
但溫嶼諾沒理會,目光一直落在老太太臉上。
老太太把碗摞好了,又把茶壺放在碗上面,穩穩當當的。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死的,”她說,“就像沒人知道他兒子到底住在山裡什麼地方一樣。
順爺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是十年前的那個冬天。
有人在後山腳下碰見他,說他揹著那個油布包,腰上彆著砍刀,一個人往深山裡走了。之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那你們怎麼知道他已經……”王胖子話說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麼,把後半截嚥了回去。
“半年後,順子從山裡出來了。”老太太說,“一個人出來的,揹著他爹那個油布包,腰上彆著砍刀,肩膀上還搭著一條褲子,那是他爹的褲子,膝蓋和褲腿全磨爛了,上面全是血。”
“他把他爹……帶出來了?”吳協的聲音低了幾分。
老太太搖了搖頭:“沒有。他什麼都沒帶出來,除了那個包和那條褲子。
他出來之後,在老劉家的雜貨鋪門口坐了一整夜,一句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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