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已經站在前方五六步遠的地方了,頭燈的光柱左右晃著。
吳協跟過去,藉著他頭燈的光看清楚了這個新空間——是一個天然溶洞和人工開鑿混合起來的場所。
洞頂最高處有將近四米,大片大片的鐘乳石從頂上下垂,但靠近兩邊牆壁的部分被切掉了,留下平整的切面,上面刻著成片成片的圖案和符號。
那些符號吳協一個也不認識,既不是篆書也不是隸書,更不像他在任何一本古書裡見過的文字,每一筆都彎彎繞繞的,像某種扭曲的蟲體在地上爬過的痕跡。
蟲甲文。溫嶼諾從吳協身後擠過來,頭燈的光沿著牆壁上的刻痕慢慢掃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很低。
或者說,是蟲甲文的變體。我見過類似的拓片,在四川一個漢墓裡出土的一塊骨板上,但那一塊只有十幾個字,這裡的量……
他頓住了,目光追著頭燈光柱在牆上跑了整整一圈。
這些刻痕覆蓋了溶洞內壁大約三分之二的面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些地方新刻的壓在舊刻上面,有些地方的筆跡明顯和旁邊的不同,像是不同時代的人都在這個溶洞裡留下了自己的符號。
王胖子這會兒終於也鑽過來了,拍打著膝蓋上的灰,往前湊了兩步,一看滿牆的蟲爬字跡,脖子後面一陣發緊:我怎麼覺著……這些字比剛才上面那些玩意兒都瘮人呢。
上面的好歹有條有理的,這滿牆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看著跟誰在上面撓癢癢撓出來的似的。
他這話雖然糙,但吳協心裡也浮著差不多的感覺。上面那塊石板上的螺旋圖雖然看不懂,但至少看得出是有規律的、經過設計的。
而溶洞裡這些刻痕,很多地方的筆畫雜亂無章,有些甚至斷在了半截,像是刻到一半突然停了,手一抖劃出去一道長長的尾巴。
張麒靈從人群最後面繞過來,在溶洞裡走了一圈,步子比在空腔裡更慢,手掌再次貼在牆壁上,感受著岩石的震動。
他在溶洞北側停下來,那裡有一大片被鑿過的痕跡,鑿面比別處更深更亂,碎石堆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像是有人在這裡進行過劇烈的開鑿活動。
他蹲下來扒開碎石,露出一塊和入口石壁材質相同的石板——同樣的灰白色石料,同樣被精心打磨過的表面,但上面的圖案和入口那塊完全不同。
這塊石板刻著一個人形,或者說是半個——上半身是人形,有頭有肩膀有兩條胳膊,但腰部以下是空的,什麼也沒有,取代下半身的是密密麻麻向外輻射的線條,像根系一樣扎進一片橢圓形的東西里。
……屍化根。溫嶼諾的聲音忽然變得乾澀,這個是……屍化根的記載。
我見過類似的描述,在太平廣記裡有一則,講崑崙山中有異石,石中生人,半身入石,半身出外,千年不朽,飲人血而活。
那則故事的結尾說,有人鑿開山體,見到了石中的異人,第二天那個人就死了,全身的血從毛孔裡滲出來,一點不剩。
空腔裡安靜了兩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