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則故事的結尾說,有人鑿開山體,見到了石中的異人,第二天那個人就死了,全身的血從毛孔裡滲出來,一點不剩。
空腔裡安靜了兩三秒。
陳皮頭燈的光柱在那幅人形刻圖上停了一停,然後移開了,落在地面上那些碎石堆裡。
碎石堆的最深處,幾塊碎石底下壓著什麼東西,顏色發黃,像是舊布料的一角。
順子已經走過去把那幾塊碎石撥開了,下面的東西露出來——是一件衣服,或者說是一件衣服的殘餘部分,深褐色的粗布,已經朽爛了大半,只剩下一截袖子連著半邊前襟,領口處繡著一道暗紅色的滾邊。
朗風靠過來,在衣服殘餘旁邊蹲下,用鑷子夾起袖口看了一眼,眉心跳了一下。
他把袖口翻過來給其他人看——內側用黑線繡著一個小字,筆畫細得像蚊足,但還勉強能辨認:。
眾人圍在那截袖口邊上,目光聚在那個字上,都沒吭聲。
吳協把鑷子接過來,就著頭燈的光又端詳了幾秒。
那字繡得極細,黑線在粗布纖維間穿得密密匝匝,運針的手法端正利落,不像是隨手縫的。
也可能是姓氏。他說,把袖口輕輕放回去,在這種地方,不管是落了東西還是落了人,總得有個說法。
可這衣服朽成這樣,沒十年八年的到不了這個份上。王胖子從後面湊過來,伸著脖子瞅了一眼,這地方又潮又陰,要是真有人摔進來,得爛成什麼樣?那骨頭呢?一件衣服擺在這兒,人哪兒去了?
順子已經把周圍的碎石又撥開了一些。碎石底下除了那件衣服殘餘,還有半截皮帶扣,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扣面上糊了一層黑褐色的東西,用指甲一刮能刮掉,底下露出斑駁的銅綠。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沒有骨頭,沒有鞋,沒有揹包,就跟一個人在這兒脫了件衣服,然後憑空消失了一樣。
衣服是被人脫下來的,不是撕下來的。朗風看了一眼袖口的斷口處,布邊齊整,不是被岩石刮破的,倒像是解開了釦子之後褪下來的,釦子解開的。
自己脫的?王胖子嗓子又緊了幾分,在這種地方自己脫衣服?脫了之後呢?光著屁股走了?
陳皮一直沒說話。
他蹲在碎石堆邊上,煙桿夾在指間轉了一圈,目光從那件衣服上移開,慢慢掃過周圍的地面。
他忽然伸出手,往那件衣服下面壓著的一塊碎石背面探了一下,摸出一樣東西來——一個扁平的銅釦子,比指甲蓋略大一圈,邊緣磨得鋥亮,正中間刻著一朵花,花瓣四瓣,像梅又不是梅。
他把銅釦在掌心裡翻了個面,背面的銅綠底下隱約能看見幾個字,筆畫淺得幾乎磨平了。
溫嶼諾湊過來看了一會兒,不確定地說:……安……安遠?安遠什麼?最後一個字看不清楚。
安遠堂。朗風忽然開口,語氣很平,早年間北京琉璃廠有一家古玩鋪子就叫安遠堂,民國二十六年關的門。東家姓安,說是河南人,後來戰亂起來就散了,再沒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