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麒靈落在隊伍最末尾,隔著十幾步遠,低頭跟著前面的腳印走,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的分了幾分注意在王胖子等人身上。
風確實大。
越往山脊上走,風越像是活的,貼著雪面捲起來,把碎雪抽成一道一道的白煙,打在臉上生疼。
吳協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只露一雙眼睛在外面,腳下的雪踩下去沒到小腿肚,每一步拔出來都要費些力氣。
走了大約兩個小時,王胖子開始喘了。他呼哧呼哧地跟在吳協身後,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胖爺我當年在南海可是潛過水的”之類的話,但聲音被風切得七零八落,誰也聽不清。
順子忽然在前面停了下來。他蹲下身,用手撥開面前的積雪,露出底下冰層一樣的東西。
“到了。”他說。
吳協走上前去,蹲下來看。
那確實不是普通的雪地——底下是一層堅硬的冰殼,冰殼上佈滿了細密的縫隙,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撐裂過。
縫隙不太規則,有的只有手指寬,有的能塞進一隻拳頭,冷風從縫隙裡灌上來,帶著一股比地表更刺骨的寒氣。
“這是什麼?”吳協問。
順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戴著手套的手沿著縫隙摸了摸,又湊近了聞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退開半步,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吳協注意到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底下是空的。”順子說,“這層冰殼下面是條暗河,可能通著天宮外圍的排水渠。往年這個時候雪把口子全封死了,踩上去根本覺不出來。今年開春化得早,又凍上了,才裂了這些縫。”
他說完頓了頓,補了一句:“以前有人從這種地方掉下去過,再沒上來。”
隊伍安靜了那麼兩息。
陳皮踱到了最前面,彎下腰,用煙桿在冰殼上敲了敲。那聲音發空,“篤篤篤”的,底下確實有空間。
他直起身,看了順子一眼:“能過嗎?”
順子想了想,點頭:“能是能,但得用繩子串起來,先試試哪一段吃得住人。萬一冰殼下面被水衝空了,一踩就碎,人掉進去就被暗河捲走,連找都找不著。”
陳皮沒再說什麼,只把煙桿往腰後一別,回頭看了自己人一眼。他的三個手下立刻動手,從揹包裡翻出繩索和冰鎬。
吳協這邊也動了手。他從王胖子包裡拽出一捆登山繩,在手上繞了兩圈試了試結實程度,然後把一頭遞給溫嶼諾:“你在我後面,間隔三米。”
溫嶼諾接過去系在腰上,沒說話。
順子走在最前面探路,手裡握著一根冰鎬,每走一步先用鎬尖在冰面上敲兩下,聽聲音判斷底下的厚度。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把重心移過去。後面的人順著他的腳印,一個接一個地跟上去。
冰殼在腳下偶爾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是隨時要塌,但始終撐著。
吳協走在順子身後第三個位置,腳下那些細密的縫隙就在他鞋底旁邊蜿蜒,冷氣從底下源源不斷地冒上來,灌進褲腿裡,順著骨頭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