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意識到溫嶼諾是要他拉一把,趕緊伸手過去握住,把人從地上拽起來。
溫嶼諾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明顯頓了一下,但很快站穩了。
他鬆開吳協的手,偏頭往凹槽外看了一眼,堆積的雪把大半出口堵死了,只留了頭頂一道不到一掌寬的灰白色光縫。
從這兒走,他抬手指了指那道光縫的方向,語氣跟方才那句一樣,沒什麼起伏,扒開就行。
他話音剛落,張麒靈已經側身擠了過去,兩臂撐住雪層的邊緣,往兩邊一分,嘩啦一聲,碎雪和冰碴子湧進來一大片。
光線猛地透進來,刺得人眼睛一縮。
吳協跟著從張麒靈側身讓出來的空隙裡鑽了出去,踩到外面的雪面上時腳底陷了半尺深。
他回頭看了一眼,溫嶼諾第二個出來,步子依舊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外面那片冰殼塌陷出來的洞口已經沒了。
新滾下來的雪把那道一人半寬的豁口填得嚴嚴實實,表面蓬鬆得像剛發好的麵糰,鼓鼓囊囊地堆在那裡,和周圍的雪層幾乎融為一體。
只有邊緣幾處露出黑冰的斷茬,像是從雪皮底下戳出來的骨頭碴子。
陳皮正站在十步開外,背對著雪堆,煙桿還叼著,他帶來的幾個人已經在雪堆前面蹲成一排。
朗風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兩片東西來,蹲在最前面,正在往雪面上貼。
吳協眯著眼看過去,那兩片東西一片粉白一片肉色,邊緣有壓模的弧線,一看就是日用款的包裝。
……衛生巾?王胖子剛從凹槽裡爬出來,嘴裡還吐著半口雪沫子,一眼瞅見朗風手裡的東西,眼睛瞪圓了,這玩意兒管用?
朗風沒回頭,把那兩片東西並排貼在雪面上,又從揹包裡掏出一隻保溫杯,擰開蓋子,把熱水慢慢澆在上面。
雪層挨著熱水的那一塊立刻塌陷下去,冒出一縷白氣,化成的水順著冰殼斷口往下滲,滲下去不到半尺又凍住了,但表面的蓬鬆層已經軟塌塌地塌了一塊。
有效成分吸水之後放熱,朗風頭也不抬地說,比拿火燒快,還不破壞底下的條石。
陳皮踱過來,站在吳協旁邊,隔著兩步遠。
他吐了一口煙,側過頭來看了吳協一眼,又看了看剛從凹槽邊拍完雪、正慢慢走過來的溫嶼諾。
陳皮剛把煙桿從嘴邊拿下來,菸嘴兒上還掛著半口青白的霧,話已經到了舌尖上——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跟吳協說句什麼,眼皮都抬了一半。
但順子的聲音先到了。
——等會兒。
那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陡峭勁把所有人都釘住了。
順子站在幾步外,原本正在拍後背上沾的雪沫,手上的動作忽然僵在半空,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脖子梗著,下巴微微揚起來,眼睛盯著遠處那座剛剛被雪崩剝去外衣的山體。
他的表情變化很慢,先是眯眼,然後瞳孔一點點放大,嘴唇鬆開,露出半截牙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