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凹槽瞬間暗了下來,只有縫隙裡漏進來一點點灰白的光。
王胖子被吳協按得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腦袋,嘴裡含含糊糊地罵著什麼。雪沫從頭頂的縫隙裡灌進來,落了眾人一身。
過了大概一分多鐘,那轟鳴聲才漸漸遠去,往山谷底下滾了下去。
凹槽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吳協抬起頭,從他和張麒靈之間的縫隙往外看——外面的視野被封住了一半,積雪堆在岩石前方,堵住了出口,但厚得不算離譜,扒一扒應該能鑽出去。
雪崩的餘響還在山谷間滾蕩,凹槽裡暗得幾乎看不清彼此。
吳協最先緩過勁來,撐著巖壁往上拱了拱,身下忽然傳來一聲悶哼——又短又急,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他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整個小臂正壓在什麼東西上,手感軟中帶硬,再往下看。
溫嶼諾的臉就在他胸膛正下方,半張著嘴,嘴角還掛著半片沒化完的雪,眼睛半眯著,像是被壓得一口氣沒喘勻。
吳協愣了一瞬,趕緊把手肘支起來。
溫嶼諾趁機偏過頭去,呸了兩聲,把灌進嘴裡的雪沫子吐出來,嘴唇凍得泛白,舌尖不自覺地舔了一下嘴角。
……涼。他說了這一個字,聲音不大,帶著點悶啞。
吳協這才看清自己整個人幾乎是半騎半壓在溫嶼諾身上,剛才雪浪砸下來那一下,他拽著王胖子往裡撲,慣性把他帶得更深。
而溫嶼諾早貼在最內側,退無可退,結結實實地當了他人肉墊背。
雪沫從兩人之間的縫隙裡簌簌往下落,有幾顆沾在溫嶼諾睫毛上,他眨了兩下,沒抬手去擦。
吳協趕緊撐著巖壁往旁邊讓,結果凹槽太窄,膝蓋又頂到了張麒靈的小腿,張麒靈紋絲不動,隻眼皮撩了一下,視線平平地從吳協臉上掃過去,又收了回來。
對不住對不住,吳協嘴上說著,手忙腳亂地從溫嶼諾身上翻下來,右胳膊肘在冰壁上磕了一下也顧不上疼,壓著你了?能不能動?
溫嶼諾沒急著答話。他先是躺著緩了兩息,胸口微微起伏,然後偏頭看了一眼凹槽口外面堆積的雪層厚度,這才慢慢撐著坐起來。
動作幅度不大,但腰腹明顯用了力,坐直之後他低頭拍了拍前襟和褲腿上沾的碎雪,拍了兩下,忽然停住手,抬頭看向吳協。
那目光不兇,不帶怨氣,甚至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點平淡。
但吳協就是被那一眼看得頭皮發緊。
……我真不是故意的。吳協撓了撓後腦勺,手指插進頭髮裡搓了兩下,乾笑一聲,嘴角扯開又收回去,表情寫滿了我知道理虧但我也沒辦法。
溫嶼諾看了他三秒鐘,然後把手往他面前一伸。
吳協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低頭看著那隻手——指節修長,虎口處有一層薄繭,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勾著。
他這才意識到溫嶼諾是要他拉一把,趕緊伸手過去握住,把人從地上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