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協從岩石邊緣探出去半個頭。朗風已經退到了冰殼邊緣，蹲在一個雪包後面，起爆器攥在手裡。
陳皮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背對著爆炸的方向，煙桿還是叼在嘴裡，紋絲不動。
然後朗風按了下去。
那一聲悶響從冰層底下傳上來，像是有人在山體深處捶了一記重錘，聲音被冰層和雪層層過濾過，傳到耳膜裡已經不算刺耳。
但腳下的冰面跟著震了一下，一股肉眼可見的裂紋從縫隙處炸開，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整片黑色的冰殼從中間塌了下去。
碎冰和雪塊嘩啦啦地往下墜，先是小塊小塊的，然後是整片的冰板，砸在底下看不見的深處，傳來一串沉悶的迴響。
緊接著一股氣浪從塌陷的口子裡衝上來，帶著潮腥的、混著鐵鏽和泥土的味道，把周圍的碎雪捲起老高。
那個塌出來的口子大約有一人半寬，足夠一個人揹著包鑽下去。
邊緣的冰層斷口參差不齊，但底下的條石渠壁露出來的部分很結實，落腳的地方也看得見。
朗風已經收了起爆器，此刻正蹲在塌陷口邊上往下看。
陳皮踱過來站到他身後，低頭掃了一眼渠底的狀況，然後回頭看了看吳協那邊的四個人。
這頭王胖子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不一樣的響動。
那聲音比爆炸的餘響持久得多，是從更遠更高的地方傳下來的——像是整座山的骨骼在嘎吱作響，悶雷似的從山頂一路碾壓下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沉，越來越密。
順子的反應最快。
他本來站在冰殼邊緣，耳朵最先捕捉到那個聲音，一抬頭，瞳孔猛地一縮。
他臉上那種常年不變的平淡表情第一次裂開了。
雪崩——他吼了一聲，嗓子幾乎劈了，上那塊石頭後面去！快！
話音剛落，山頂上白浪一樣的雪幕已經翻了下來。
那東西看起來並不快，因為距離還遠，但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已經先一步壓了下來，整片天空都暗了半度。
吳協一把拽住身邊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王胖子的胳膊，把他往岩石凹槽裡按下去。
溫嶼諾早已貼在最裡側，張麒靈在吳協進槽的同一秒退了進來，背靠石壁，面無表情。
順子最後一個衝進來，幾乎是撲進凹槽的，身體剛貼上吳協的後背，第一波雪浪就砸到了岩石外面。
那動靜像是一列火車碾過頭皮。雪不是漫下來的，是砸下來的，帶著碎石和凍土，撞擊在岩石上發出悶雷般的轟響。
整個凹槽瞬間暗了下來，只有縫隙裡漏進來一點點灰白的光。
王胖子被吳協按得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腦袋，嘴裡含含糊糊地罵著什麼。雪沫從頭頂的縫隙裡灌進來，落了眾人一身。
過了大概一分多鐘，那轟鳴聲才漸漸遠去，往山谷底下滾了下去。
凹槽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