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汪藏海,受命於萬奴王,督造雲頂天宮,然天宮非天宮,乃萬奴王之冢也。
吳協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抬眼去看陳皮,發現陳皮也正盯著那行字,煙桿橫握在手裡,拇指壓在菸嘴上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在頭燈的光裡沒什麼變化,但握著煙桿的那隻手骨節微微泛了白。
溫嶼諾繼續往下念,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聲,但空腔裡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裡。
萬奴王求長生,令餘建天宮以蔽天機,實則掘地九尺,引水脈入宮,以水養屍,屍養脈,脈育其魂。
餘知其術非正道,然王威之下,不敢違逆,乃以巧計瞞之——宮中設九重機關,層層相扣,外表為天宮之制,內裡實為水脈聚魂之陣。
王以為入天宮可得長生,實則入水陣而魂鎖,萬年不得出。
溫嶼諾唸到這裡停了一下,喉嚨裡動了一下,像是嚥了一口唾沫,然後才繼續往下。
餘恐後世有人誤入此陣,重蹈覆轍,故於此處留書。前方無天宮,唯萬奴王藏魂之水陣也。入陣者,魂不歸。
最後四個字唸完之後,空腔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王胖子最先開口,聲音悶悶的:得,白折騰了。鬧了半天咱們走的這條道,是汪藏海那老小子挖的坑?
也是萬奴王的墳。朗風把手電關掉,光線重新收回頭燈的小範圍照射裡,龜背上的文字也隨之隱去,恢復了原本光滑的啞光表面,汪藏海替他修了個天宮的外殼,裡面做的卻是鎖魂的水陣。表面上是宮殿,實質上是個圈套。
那咱們上頭看到的那個城闕圖呢?螺旋的那個?王胖子梗著脖子,也是假的?
那個是真的。吳協說,腦子裡飛快地把入口石板上的螺旋圖和他剛才看到的龜背文字串在一起。
城闕圖是地面上的設計,天宮的部分。但汪藏海在地底下另搞了一套,兩套東西疊在一塊兒。
地面上的人以為進了天宮,其實地面以下是水陣的入口。這是一個上下夾層的結構。
陳皮一直在聽。
那煙桿終於動了一下。陳皮把它從嘴邊拿開,在龜首的眉心那三道叩痕上又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收回腰間。
燒了。他說。
這兩個字比剛才那句還輕,但在空腔裡轉了一圈之後,砸在地上是個實心兒的。
王胖子剛張開的嘴還沒來得及合上,朗風已經把揹包卸下來翻騰。
溫嶼諾從龜背上直起腰,眼睛眨了兩下,沒說話。
四阿公,吳協把手電從龜背移到陳皮臉上,光柱掠過去的時候照見他下巴上一道短促的陰影。
這玩意兒您要燒?燒完了咱可就什麼都沒了。上面那城闕圖是死物件兒,這石龜背上的是活字,光一打才顯出來,萬一下面還有——
就是因為它活。陳皮說,煙桿在手裡轉了個向,煙鍋朝外,水脈養出來的東西,石頭裡滲了水汽,字才顯。你把水汽去了,字也就沒了。燒不是燒石頭,是燒那層水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