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因為它活。陳皮說,煙桿在手裡轉了個向,煙鍋朝外,水脈養出來的東西,石頭裡滲了水汽,字才顯。你把水汽去了,字也就沒了。燒不是燒石頭,是燒那層水膜。
朗風從包裡掏出一個扁扁的鐵壺,擰開蓋子,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兒立刻衝了出來。
他沒急著潑,先蹲下去看石龜和墊石之間的那條縫,頭燈照著那層薄薄的沙土。直接往上澆?還是灌進龜腹底下?
龜背上。陳皮說,水汽是從石頭內部往外滲的,火從外頭烤,逼著它往裡收。字沒了,水脈的路也就斷了。後面的人就算拿著同樣的光打上來,也什麼都看不見。
那咱自己呢?王胖子叉著腰站到陳皮旁邊,下巴朝龜背上那個石匣努了努。
匣子還沒開呢,裡頭萬一有汪藏海那老小子藏的什麼東西?他留了書在上頭,匣子裡保不齊還留了別的。你這一把火下去,石匣烤裂了,東西也毀了。
石匣打不開。吳協介面。他已經蹲到了石匣側面,手指沿著匣蓋和匣身之間的接縫摸了一圈,又湊近了去看,頭燈的光幾乎貼著石面平掃。
沒有縫隙。我剛才以為肉眼看不出來,現在湊這麼近看——是真的沒有縫。這匣子和龜背是一整塊石頭雕出來的,蓋是畫上去的。
朗風把鐵壺舉起來,頓了一下。他轉頭看了陳皮一眼。
陳皮的煙桿從腰間抽出來,菸嘴朝龜背上那個石匣的方向輕輕一點。
煤油從鐵壺嘴裡淌出來,在深青色的龜背上洇開一片深黑色的溼痕。
朗風澆得很穩,從左肩甲開始,油液順著龜甲的六邊形紋路慢慢蔓延,流經石匣底座的時候略微蓄了一窪,然後沿著龜尾的弧度滴下來,落在沙土裡。
空腔裡瀰漫開一股刺鼻的揮發性氣味,王胖子往後退了兩步,抬手擋在鼻子前面。
澆完之後,朗風把鐵壺擱在地上,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他沒急著劃,先看了一眼陳皮。
陳皮把手裡的煙桿橫過來,煙鍋朝下,在龜首低垂的眉心位置壓了一下。
那三聲叩響的地方,煤油滲進去的速度比別處慢,一小片油膜聚在那兒像一顆暗色的珠子。陳皮把煙桿收回來,下巴一抬。
呲。
火柴擦亮的那一瞬,朗風的手很穩。
他把火苗湊到龜首眉心那窪煤油上,火舌捲上去的姿勢是慢的,像一條蛇從石頭的毛孔裡往外鑽,先是一小簇淡藍色的焰心,然後黃橙色的火苗猛地躥起來,順著油液鋪過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龜背上爬。
六邊形的龜甲紋路在火焰底下依次亮起來,像一盞一盞被點著的燈。
石匣沒裂。
火順著石匣底座繞了一圈,從兩側分流,最後在龜尾匯成一道完整的火舌。
整座石龜被裹在一層薄而均勻的火焰裡,深青色的石料在高溫之下透出一層暗紅,像一塊被燒透的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