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手裡的煙桿停了一下。
他看著趙夥計在地上翻滾、抽搐、發出那種不像人聲的動靜,眉心那道豎紋又深了幾分。
但卻沒有半分猶豫——他把煙桿往腰間一插,右手從褲兜裡掏出一隻煤油打火機。拇指掀開蓋子,火石一擦,一簇橘紅色的火苗躥出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沒說話。
火苗晃了一下,他手腕一甩,打火機脫手而出,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趙夥計胸口的衣襟上。
煤油濺出來,火苗沾上去的瞬間地一聲,整片衣襟騰地燒了起來。
火勢從胸口蔓延到肩膀,再順著衣襬往下竄,趙夥計整個人被裹進了一團跳動的橘紅色裡。
他那聲嘶吼終於衝破了喉嚨。
跟之前悶著的動靜完全不同——這一嗓子尖得不像人的聲帶能發出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胸腔裡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在地上翻滾、抓撓,指甲把石面刮出白印,燒著的衣服粘在皮膚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混著他變了調的慘叫,在這條甬道里來回撞了幾遍,聽得人後脊樑一陣陣發麻。
吳協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他已經把自己的防身刀抽了出來,見趙夥計被點著,嘴裡了一聲,抬腳就要往前衝,刀尖對準了那團火——他想把那件燒著的衣服挑開。
王胖子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吳協整個人被扯回來半步。
王胖子沒說話,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隻攥著吳協胳膊的手紋絲不動。
溫嶼諾站在兩步之外,手裡還攥著那柄工兵刀,刀刃上熒光液在往下滴。
他的胃裡翻了一下,喉頭緊了緊,下意識偏開了目光,但沒有真的轉開。
他知道趙夥計救不回來了——被蚰蜒鑽進腹腔的人拖得越久死得越慘,陳皮這一下是把兩種死法疊在一起,但至少,至少那東西在火裡一起燒了。
他的腦子裡過了這個念頭,隨即被下一波更現實的問題壓了過去。
火焰騰起的那一瞬間,整條甬道里那些原本朝著眾人圍攏過來的蚰蜒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把,齊刷刷地掉頭。
它們的速度比先前更快了,十幾對細足在地上交替的頻率肉眼幾乎捕捉不到,整片熒光海像被抽走了支撐的堤壩,嘩地朝趙夥計那團火湧過去。
蚰蜒撲進火焰裡,被燙得噼啪炸響,發出細小的爆裂聲,但後面的還在往裡擠,一層壓一層,綠光和火光攪在一起,整條甬道里瀰漫出一股焦糊和腥臭混合的怪味。
空隙出來了。
陳皮的嗓音從前面傳回來,不高,但穩得像根釘子釘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朗風第一個動了,工兵鏟往身側一收,邁開步子衝過那片被蚰蜒清空的區域。
靴底踩過石面上黏膩的蟲屍碎屑,每一步都發出吸飽了水似的悶響。
張麒靈緊跟著,刀刃依舊垂在身側,但刀尖朝外,細碎地調整著角度,把兩側零星撲過來的蚰蜒撥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