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協揮著工兵鏟左右掃蕩,工兵鏟邊緣揮過的地方蚰蜒暫時退開半步,可要是偏了一寸,它們又合攏回來,前赴後繼地往靴面上攀。
王胖子手中的工兵鏟拍下去,一鏟就是四五條,熒光液濺在褲腿上燙出細小的煙,可剛清出的空地不到三息又被新湧上來的填滿。
朗風擋在隊伍側翼,鏟刃橫劈豎砍,手腕抖得飛快,可那些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踩碎一條,縫隙裡又鑽出兩條,像是整座山都在往外吐蟲子。
頭頂的聲響越發密集。起初還能分辨出單隻落地的聲音,到後來就成了連綿的一片,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密得沒有間隙。
溫嶼諾抬頭看了一眼,頭燈光柱掃過去的時候,穹頂上那片熒光正在成片成片地剝落。
鐘乳石的表面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蛀空了,整塊整塊地往下坍,落在半空散成十幾條蠕動的綠線,每一根落地都彈開、翻身、朝人腿方向撲過來。
溫嶼諾護著在吳協周圍不知道弄死了多少隻蚰蜒。
但還是護不住,畢竟鋪天蓋地而來的東西只要有一點縫都能鑽進去,就算是他的血脈可以避開,但吳協卻不行。
就是再差一點有一隻蚰蜒就要掉到吳協的背部的時候。
刀光從側面切進來,張麒靈一刀把那東西釘在半空,手腕一抖甩出去。
吳協還沒來得及道謝,隊伍後面忽然傳來一聲變了調的悶哼。
陳皮手底下一個夥計——姓趙,三十出頭,話不多,一路上扛著半袋子裝備走在最後——不知什麼時候被蚰蜒鑽了空子。
一隻體長足有三寸的蜈蚣似的蚰蜒順著他的褲腿爬了上去,大概是從靴口和褲管之間的縫隙鑽進去的,等眾人發現的時候,那東西已經不知道爬到了哪兒。
趙夥計整個人猛地僵住了,手裡的裝備袋脫了手砸在地上,他兩隻手死死摳住自己的小腹,面目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著往外淌涎水。
他的喉嚨裡擠出一串含糊的音節,像是在喊什麼,又像只是純粹的、無法抑制的痛哼。
然後他倒下去了。
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腰背弓得像只煮熟的蝦,渾身顫抖的幅度大得能看見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
他的臉在頭燈光照裡猙獰得嚇人,眼珠子往上翻,只剩眼白裡浮著兩條細細的血絲。
那蚰蜒大概已經鑽到了內臟附近,他捂著的地方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鼓起來又平下去,像有一條活線在他皮肉底下亂竄。
陳皮手裡的煙桿停了一下。
他看著趙夥計在地上翻滾、抽搐、發出那種不像人聲的動靜,眉心那道豎紋又深了幾分。
但卻沒有半分猶豫——他把煙桿往腰間一插,右手從褲兜裡掏出一隻煤油打火機。拇指掀開蓋子,火石一擦,一簇橘紅色的火苗躥出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他沒說話。
火苗晃了一下,他手腕一甩,打火機脫手而出,在半空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砸在趙夥計胸口的衣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