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把那幾根槓子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卡牢了，才在門邊一屁股坐下，從兜裡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來，叼了一根在嘴上，沒點。
空氣裡還飄著一絲焦糊味，從門縫裡滲進來的那種。
吳協靠著牆蹲著，把防身刀插回鞘裡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刀柄磕在石面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他頓了一下，把刀撿起來，慢慢插好，然後雙手搭在膝蓋上，垂著頭不動。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嘴裡那根菸從左嘴角換到右嘴角。
他偏過頭，跟兩步外靠在石壁上的溫嶼諾使了個眼色，下巴朝吳協的方向輕輕一抬。
溫嶼諾正把那柄工兵鏟子放在地上用布擦，邊緣上熒光液還沒幹透，在幽暗裡泛著一層冷光。
他順著王胖子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吳協的肩線——繃著，不自然的那種繃，不是趕路累出來的，是從裡面往外擰著一股勁。
溫嶼諾把布疊了一下，起身走過去，在吳協旁邊坐了下來，隔了半臂的距離，沒說話。
過了大概十幾秒，吳協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他身上那道口子，其實不算深。
溫嶼諾沒有立刻接話。
他把布上沾的熒光液又疊了一層進去，疊得很慢，像是給吳協留出繼續說的時間。
蚰蜒鑽進腹腔到臟器破裂，有一個時間視窗。吳協的聲音壓得低，但在這個安靜的墓室裡每個人都聽得見。
至少三四分鐘。如果當時把他按住，拿刀把那道口子切大開，把蚰蜒掏出來——
你掏過嗎？陳皮的嗓音從對面傳過來，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吳協沒抬頭，但肩線猛地緊了一下。
陳皮坐在墓室最靠裡的那面牆下，背靠著石壁，煙桿橫擱在膝上，那隻煤油打火機放在旁邊石地上，蓋子還開著，火石輪邊緣沾了一點發黑的煤油漬。
他說話的腔調不緊不慢，像是在跟人聊一件隔了幾天的事：蚰蜒進了腹腔，它受驚就往深處鑽。
你劃開口子往外掏，它往膈肌裡鑽，進了胸腔，那東西在臟器和肋骨之間纏一圈，鑽心口——你連切開它都來不及。
吳家小子，別他孃的這麼天真，這裡可是地底下可不是你那學校裡邊這一件事都會要了人命的，別給我在這犯渾，不然你就滾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膝頭那根菸杆上，沒看吳協：你說按住他，我當時離他最近，趙夥計是我的人，我問你一句——你拿什麼按住他？
他頓了一下，他那時候的狀態，兩條手臂能把你鎖骨掰斷。
吳協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王胖子在這時候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角摘下來，夾在指間轉了轉：天真，你別往心裡去，那個姓陳的說的有道理別的不說，他人就在道上跑了二十多年，他經的事兒比咱們仨加起來都多。
他下手有他的——
我知道。吳協打斷他，聲音裡的那種悶勁兒還在，但比剛才鬆了一點，我知道那個情況……換了我，我未必有別的法子。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