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抬手掃了掃袖口的灰塵，神色漠然，轉頭對著身後一眾手下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別停，繼續往前走，直接越過這條斷崖。”
一眾手下立刻應聲，緊跟在他身後，邁步向前，徑直朝著斷崖另一側的通路走去，徹底將崖下墜人的風波拋在了身後。
而崖壁下方，濃稠的青灰色迷霧依舊源源不斷往上翻湧，吞噬著所有光影。
半空之中，下墜的失重感席捲全身。風聲轟然灌滿耳畔，冰冷潮溼的濃霧撲面而來。
危急時刻，溫嶼諾下意識將懷中的吳協死死扣緊，迅速旋身調轉姿勢，將自己的脊背對準下方，替人擋住所有下墜的衝擊。
狂風呼嘯裡，他隱約聽見吳協在他胸口悶聲低語了一句什麼，細碎的聲響盡數被凜冽的風聲撕碎，消散無蹤。
下一秒，兩人重重撞進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水遠比想象中更深、更寒。
入水的巨大沖擊力如厚重高牆狠狠拍砸在溫嶼諾的背脊上，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
刺骨的冰水從四面八方洶湧裹挾而來，瘋狂灌入鼻腔與口腔，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可肺中殘存的空氣依舊被硬生生擠出去大半。
水流的衝力將兩人衝散，吳協瞬間從他懷中滑脫。
溫嶼諾意識混沌，卻依舊憑著本能伸手去撈，指尖堪堪擦過吳協的指尖，兩人在湍急水流中慌亂摸索，終於一同死死攥住了一根順水漂流的粗木頭。
木頭不算粗壯，卻堪堪足夠兩人相擁抱住，穩住身形。
湍急的河水裹挾著木頭，帶著兩人飛速往下游衝去。
青灰色的薄霧漂浮在粼粼水面，如朦朧薄紗，被湍急水流撕裂、合攏、再撕裂，迴圈往復。
身側不斷傳來吳協劇烈的咳嗽聲，沙啞又急促，卻也清晰證明著人尚且活著。
溫嶼諾自己也嗆出幾口冷水，後背撞擊的傷口火辣辣的“刺痛”，整條右臂徹底脫力、無法動彈。
左手掌心本就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破損的皮肉泡在刺骨冷水裡，又涼又麻，本來就沒有痛覺的溫嶼諾只覺得麻木和無力
可他的指節死死箍著木頭，片刻未曾鬆開。
水流漸漸趨於平緩，狹窄的河道慢慢拓寬，籠罩河面的濃霧也稀薄了幾分。
視線稍稍清明，溫嶼諾模糊望見前方河岸露出一片碎石堆積的淺灘，幾棵枯瘦的歪脖子樹從堅硬的巖縫中頑強伸展出來。
他攢起渾身僅剩的力氣，費力蹬動雙腿，藉著水流推力，死死推著木頭朝著淺灘方向靠去。
“咚”的一聲輕響，木頭重重撞上岸邊碎石，終於停穩。
溫嶼諾膝蓋狠狠磕在稜角鋒利的石頭上，尖銳的“痛感”竄遍全身，實際是麻，導致手腳有點使不上力，但這也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他咬牙撐著“劇痛”起身，俯身拼盡全力，將渾身溼透、傷勢沉重的吳協一點點從冰冷河水裡拖拽上岸。
吳協靜靜躺在冰涼的碎石灘上，衣衫浸透河水、緊緊貼在身上，額角的血跡被河水沖淡，卻依舊有鮮紅的血液不斷緩緩滲出。
他的雙腿傷勢過重，根本無法動彈，只能僵直仰面躺著，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眼睛定定落在溫嶼諾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