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崖頂縱身躍下，竟毫髮無損撐到了岸邊，只是臉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沉得嚇人，沒有半分波瀾，唯獨一雙眼死死鎖著碎石灘上的兩人，目光落點，穩穩停在吳協身上，寸寸不移。
他腳步很穩，踩過淺水，帶起細碎水花，一步步逼近，周身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緊隨其後的是王胖子，看著狼狽，卻半點不見怯意。
渾身淋得通透，褲腳灌滿河水，一路跌跌撞撞涉水追來。
剛踏上淺灘就叉著腰大口喘氣，嘴上依舊不忘貧兩句，語氣又急又後怕：“我的親祖宗！你們倆是真敢玩命啊！
我在上面看著你們往下墜，魂都差點飛出去！這斷崖、這爛石頭，簡直是坑人不眨眼！”
他嘴上風趣吐槽，眼神卻極細，剛喘兩口氣就立刻掃過兩人全身，一眼看出兩人傷勢不輕。
沒等別人開口，他立馬快步上前，蹲下來仔細檢視，態度利落又上心：“先別躺著了，我看看傷！
小千金你手心爛成這樣、肩膀也腫得離譜，天真更慘，腦袋帶血、腿還動不了！真是遭大罪了！”
整片淺灘的空氣，都僵在張麒靈身上。
他已經走到離他們幾步遠的位置，停住了。
水霧漫在他肩頭，襯得他本就冷硬的眉眼愈發沉戾。
他沒有看傷勢慘重的溫嶼諾，也沒有看周遭環境，自始至終，目光只釘在吳協臉上。
方才崖邊石層鬆動、兩人驟然墜落的畫面，還死死刻在他眼底。
他方才明明伸手去拉了。
只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寸。
張麒靈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一點點收緊，指尖泛白，骨色青白，周身縈繞著壓抑又晦澀的情緒。
沉默蔓延得讓人窒息。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被河風吹得發涼，低沉又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為什麼不抓牢？”
這話是對著溫嶼諾問的，但更像是在問自己。
但聽到這個話的吳協望著他，唇瓣依舊蒼白，氣息微弱，嗓子啞得發不出完整聲音，只能輕輕動了動唇角，眼底情緒複雜難辨，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疲憊。
一旁的溫嶼諾緩緩撐著碎石坐起身，後背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眉心微蹙，卻沒吭一聲。
他抬眼看向張麒靈，語氣淡淡，帶著劫後餘生的慵懶與隨意，沖淡了周遭的緊繃：“這哪怪的著我們啊？崖邊石頭全是松的，換誰都抓不住。”
他頓了頓，偏頭掃了眼身側動彈不得的吳協，輕輕嘖了一聲，語氣帶著無奈的縱容：“純屬倒黴，這孩子今天就是撞黴運了。”
張麒靈的視線終於從吳協身上挪開，落在溫嶼諾狼狽卻依舊鎮定的臉上。
看著他掌心磨爛的皮肉、高高腫起的肩頭，看著他明明渾身是傷，還不忘護著身邊人的模樣，眼底沉沉的冷意，稍稍褪去一絲，卻依舊晦澀難明。
王胖子一聽這話，當即就接了茬，嘴快又護短，笑著打圓場，語氣坦蕩不拘束：“就是這話！真不怪他倆！那崖邊石頭我剛才摸了兩把，全是空的、松的，風大一點都能吹掉，哪是人能抓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