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嶼諾聞言眉峰微挑，面上恰到好處地浮出一抹錯愕與訝異，像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輕聲反問：“真的假的？你居然一直是吳糝省安排進來的人？”
看似意外，可他眼底毫無半分真正的波瀾。
自順子一路的反常舉動、過分妥帖的謹慎分寸裡，他早隱約猜出端倪，此刻不過是順勢配合。
一旁的王胖子卻是實打實的吃驚，當即往前跨了一大步。
手裡的工兵鏟順勢收了起來，抬手重重拍了拍順子的肩膀，語氣滿是詫異與佩服：“好傢伙！我算是看走眼了！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這麼久愣是沒露半點馬腳，膽子是真不小！”
吳協整個人猛地一怔，瞳孔微縮，心底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他錯愕地看著朝夕相處一路的順子，愣了好幾秒。
但轉瞬，紛亂的思緒便安定下來。
他三叔吳糝省素來謀事周全，步步有計，絕不會平白無故安排人靠近自己、混入隊伍。
既然是三叔的安排，定然早有全盤打算，絕不會害他。
心念至此，吳協壓下心頭的震驚，神色沉靜下來，認真看向順子發問：“我三叔……他有沒有特意交代什麼話？或是安排什麼事？”
順子斂了神色，態度鄭重，沒有絲毫隱瞞，直白吐出短短七個字，字字清晰：“玄武巨屍之地。”
“玄武巨屍之地？”
王胖子當場懵了，撓了撓後腦勺，一口地道的北京腔調帶著滿臉費解，皺著眉反問，“這又是哪兒的謎語？老吳家說話怎麼總愛打啞謎，玄裡玄虛的，聽得人一頭霧水！”
話音剛落，身側的溫嶼諾忽然低低輕笑了一聲。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眉眼鬆弛，帶著一點了然的從容，微微昂了昂腦袋，看向尚且思索的吳協，輕聲提示：“吳協，你用長沙話試著念一遍。”
吳協瞬間恍然，腦子裡飛快將這句方言轉換釋義。
他眉頭驟然舒展，右手握拳，重重砸在攤開的左掌心，動作乾脆利落，眼神瞬間清亮篤定：“對！是河流盡頭的位置！”
短短七字密語，根本不是什麼晦澀的風水地名，而是方言諧音暗藏的方位線索。
玄武為地、為底，屍為沉淵，結合長沙方言的口韻拆解，所謂玄武巨屍之地，指代的正是這片地底水系的終極盡頭。
王胖子頓時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喲！原來是這麼個解法！難怪聽著莫名其妙，合著謎底藏在方言裡！”
迷霧依舊在崖底緩緩流轉，可原本茫然無措的前路，驟然被撕開了一道清晰的缺口。
順子看著二人解開密語，再度開口補充：“吳先生只交代了這七個字，沒多說別的。只讓我跟著你，護你周全，等到了玄武巨屍之地，自然就知道該做什麼。”
溫嶼諾抬眼望向濃霧深處，目光穿透層層灰白霧氣，落向這片荒蕪崖底的最遠方，聲音清淡卻篤定：“看來，我們接下來的方向，就是找地底暗河，尋河流盡頭。”
四周風霧微動，死寂的崖底之下，原本漫無目的的探查，自此有了唯一、且必須奔赴的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