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定好方向，不再遲疑，循著濃霧深處的幽暗緩步前行。
崖底的霧氣始終繚繞不散，腳下盡是細碎溼冷的碎石與板結的硬土，踩上去沙沙作響，整片天地依舊沉鬱死寂。
沒人再多言語，眾人都默契地收斂心神，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專注尋找地底暗河的蹤跡，前路看似茫茫無期。
王胖子攥著工兵鏟走在側邊，時不時踢開腳邊的亂石，嘴裡低聲嘟囔兩句，感慨這崖底一眼望不到頭，壓根看不出半點水流的痕跡。
溫嶼諾走在隊伍靠前的位置，眸光沉靜，始終觀察著周遭的地形走勢，默默辨別著方位。
順子緊隨在後，不多言、不亂看，全程沉斂戒備，目光穩穩掃過四周暗處，默默護住隊伍周全。
吳協走在中間，滿心都揣著“玄武巨屍之地”的謎底，思緒緊繃，一心想找到暗河盡頭，腳步不由得快了幾分。
可就在這時，平地毫無徵兆地一滑。
腳下的硬土看似平整結實，實則暗藏風化後的軟泥浮層，摩擦力極小。
吳協重心瞬間失衡，身體猛地往前踉蹌了一下，根本來不及反應，直直朝著地面摔去。
“小心！”
身旁的溫嶼諾瞬時伸手想去拉他，卻慢了半步。
只聽“噗”的一聲輕響，吳協結結實實撐在了地面上，掌心重重按進土石縫隙裡。
下一瞬，一陣密密麻麻、堅硬凹凸的異物感猛地扎進掌心，粗糙尖銳的觸感隔著皮肉傳來，硌得他指骨一陣發酸發麻。
他當即皺緊眉頭，借力翻身坐起，下意識抬手拍掉掌心的泥土，低頭朝著腳下的地面看去。
原本灰撲撲、平平無奇的土層，被他方才一撐、一蹭，表面的浮土盡數脫落，硬生生裸露出底下層層疊疊、形態怪異的堅硬殘骸。
細碎的土粒簌簌滑落，那些深埋地底的東西徹底顯露真身——大片泛著灰白古舊色澤的魚骨、扭曲蜷曲的魚脊骸骨。
還有不少被歲月徹底石化、紋理清晰的水生生物化石，密密麻麻嵌在整片岩層土裡，層層堆疊，綿延向遠方。
每一塊骸骨都早已失去生機，質地堅硬如石，紋路被千萬年的地底壓力與歲月侵蝕深深定格，絕非近期的水生物殘骸。
吳協盯著腳下滿目化石，瞳孔驟然一縮，腦中轟然一響，所有思緒瞬間通透。
他愣在原地，低頭死死盯著這片土地，聲音帶著一絲驟然醒悟的微顫：“不用找暗河了……我們一直要找的地方，根本不用往前追。”
幾人聞聲立刻駐足，齊齊低頭看向腳下。
王胖子湊近兩步，蹲下身扒開一層浮土，看著滿地石化骸骨，滿臉驚愕：“我去？這一地全是魚骨頭化石？這啥情況，崖底山裡怎麼會有這東西？”
“因為這裡本來就是河。”
吳協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眼前綿延無盡、嵌滿水生化石的地面，語氣無比篤定。
他終於徹底破解了那句方言密語的全部深意。
“玄武為底，巨屍為沉淵古骸。所謂玄武巨屍之地，不是暗河的盡頭，是曾經整條大河沉底乾涸後的河床舊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