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高望著陳蒨,心如斷了線的風箏不停向深淵墜去,他喉頭哽咽,淚水簌簌滾落,滴落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
陳蒨輕輕搖頭,伸出枯瘦的手,撫過韓子高的鬢邊。
“子高,我說的話,你要放在心上,我走以後,你什麼也不要管,你也管不了,能退則退,退得越遠越好,解甲歸田吧,遠離朝堂,唯有你安好,我才能放心……”
說到此處,一陣劇烈咳喘打斷了他的話,半晌方才平復。
韓子高渾身顫抖,叩首於地,額頭抵在床沿,淚水打溼錦褥:
“臣謹記陛下教誨。每句話都記得,但求陛下,能夠萬安……”
陳蒨悽然一笑,眼底滿是不捨:
“你這個傻小子,生離死別,本是人間常態。你我緣分,到此為止了。”
殿外更鼓聲聲,夜色沉沉。
窗外遙遙天際,那顆彗星長尾幽幽,懸在夜幕,寒光透入窗欞。
陳蒨氣力漸漸耗盡,韓子高見他發冷,嘴唇哆嗦,趕緊起身,將陳蒨抱在懷中,全心給他取暖,而那隻握著他的手,卻緩緩鬆開了,陳蒨死在了韓子高懷中!
夏四月,二十七日,陳文帝去世,終年四十五歲。
陳蒨起自艱難,多受磨礪,知百姓疾苦,繼位之後,勵精圖治,國家資用,務從儉約。
而他接手的江山,千里荒殘,破破爛爛,外有周、齊虎視,內地豪強各自擁兵,換一個人早廢了。
他在位七載,先破王琳,將其打進北齊,再也沒機會反擊,又平熊曇朗、留異、周迪、陳寶應,把江南各處割據一一掃滅,令朝廷號令通行各州。
武功已定,又轉頭打理民生。減免賦稅,招撫流民墾荒,推行土斷整理戶籍,重整幣制。
自身宵衣旰食,宮闈崇尚簡約,歷史上把他這一段稱為:“天嘉之治”。
奈何天不假年,壯年染病,英年早逝。
太子臨海王陳伯宗即皇帝位,大赦全國。
五月,初三日,尊稱皇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為皇太后。
之後,再行人事拜授:陳頊作為首席輔政大臣,官拜驃騎大將軍、司徒、錄尚書事、都督中外諸軍事、揚州刺史。
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的徐度,擢升司空;
吏部尚書袁樞遷尚書左僕射;
吳興太守沈欽為尚書右僕射;
素來剛直的御史中丞徐陵,改任吏部尚書,執掌銓選官吏的大權。
一道道詔令頒下,宗室元勳、文臣宿將各居要職。
表面上排布輔朝班底,可陳頊手握天下兵馬重權,威勢日盛,朝堂已然成了他的朝堂。
徐陵不改以前的行事風格,升任吏部尚書,掌管天下官吏選拔後,還想為國家,為百姓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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