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116章 決擇(1)

作者:墨清依·10個月前

醫館之中,林允澤恰似那困於熱鍋的螻蟻,焦灼之感溢於言表,腳下的步子未曾停歇,來來回回地往復踱步。時而,他又會在門口站定,急切地朝著館外的方向眺望遠方。

緣由無他,只因昨日,他與維君相約在未時四刻準時於這醫館碰面。未時一刻剛過,他便早早地抵達此處,彼時的模樣,顯然就是一位滿心期待、等候心上人的青澀少年郎,眼眸之中藏著歡喜與忐忑。

不多時,一陣清脆響亮的馬蹄聲驟然在醫館門前止住,林允澤耳朵一動,聽聞這聲響,雙眸瞬間被點亮,欣喜之色溢滿眼眶,他徑直從門內蹦跳著衝將出去。可哪曾想,待他的目光觸及維君身旁緊緊相隨、一臉警惕的侍女時,那原本飛揚的神色瞬間僵住。慌亂之下,他匆忙抬手,整理起自己微皺的衣袍,下巴微微上揚,竭力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從容地向前緩緩邁出幾步,似於維君並不相熟。

冬琴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瞧得是真真切切,她望向與自己擦肩而過的男子,片刻後,又望向維君,壓低聲音問道:“三小姐,您可認得那男子?”

維君一張俏臉上堆滿了無辜之色,她佯裝訝然,嬌聲說道:“哪個男子?我未曾留意呢。”

冬琴跟在維君身後步入內室,心中卻暗自犯嘀咕。她方才可瞧得真真兒的,那男子第一眼瞥見自家三小姐時,眼眸中瞬間迸射出的欣喜光芒,璀璨奪目得如同夜空中炸開的煙火,那樣強烈的情緒,她絕不可能看錯。可自始至終,那男子與三小姐之間並無交流,莫不是他認錯了人?瞧他那副氣宇軒昂、矜貴不凡的做派,倒真有幾分可能是誤把三小姐認成旁人了。不然,既相識,怎會連句簡單的寒暄都沒有?

這邊,胡醫女見維君進來,便擱下手中正忙的活計,起身相迎。維君款步走入內室,安然落了座。胡醫女走上前,手法極為嫻熟地幫維君褪去外衫,接著,她有條不紊地拿起一旁的藥酒,傾倒入掌心,雙手輕輕揉搓,直至藥酒被掌心捂得溫熱,這才將帶著熱度的藥酒,緩緩按揉在維君那淤青一片的傷處。

維君頓感一陣刺痛襲來,忍不住呲牙咧嘴起來。胡醫女抬眸,淡淡地瞥了眼今日跟來的丫鬟,開口說道:“將她身子扶穩了。”

冬琴聞聲,忙不迭地收斂心神,將那些紛雜思緒統統拋卻,穩穩當當伸出手,扶住維君。

允澤在醫館對街的餛飩攤落了座,面上瞧著氣定神閒,喚來攤主,要了碗餛飩,隨後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可那目光卻如釘子一般,死死釘在醫館朱漆大門上,未曾挪開半分。

正出神間,眼前忽地一暗,一道身影直愣愣杵在跟前,生生截斷了他的視線。允澤下意識抬手,欲將此人撥開,怎奈那人仿若泰山,紋絲未動。他心下不悅,抬眸望去,這一望,卻驚得忙不迭站起身來,拱手行禮,恭敬道:“二哥,你緣何在此處?”

林景澤神色淡淡,撩起衣襬,在旁側凳子上徐徐坐下,開口問道:“你又為何在此?”

允澤嘴角扯出一抹看似隨意的笑,指了指桌上碗筷,應道:“腹中飢餓,出來尋些吃食填填肚子。”

林景澤雙眸仿若寒星,緊緊鎖住他,直言道:“莫要在我跟前裝糊塗,你可是招惹俞家姑娘了?”

允澤聽聞此言,臉色驟變,手中竹筷 “啪” 地一聲摔落桌面,恨恨道:“哼,她倒惡人先告狀。二哥,可曾知曉,我為何如此厭煩她?”

林景澤微微搖頭,沉聲道:“我無意探究你二人恩怨情仇,只一點你需牢記,她不日便要嫁入咱家,成為你的嫂子,而你,也即將與王家小姐議親,行事切不可肆意妄為,失了分寸。”

允澤胸脯劇烈起伏,憤懣之情溢於言表,咬牙切齒道:“那俞瑤,分明就是心如蛇蠍、睚眥必報的毒婦!這般女子,若娶進家門,闔家將不得安寧。再者,我之姻緣,為何要由他人定奪?那王家小姐,我與她素無交集,更談不上半分喜歡,誰愛娶,便讓誰娶去!”

林景澤仿若木雕泥塑,端坐不動,只目光灼灼,直視弟弟雙眼,良久,才緩緩開口:“大哥英年早逝,大姐早已嫁為人婦,如今家中男丁,唯你我二人。父親雖貴為內閣學士,可近些時日,聖眷漸疏,待父親致仕歸鄉,我林家榮光恐難再續。二叔雖也在仕途奔波,卻遠在異鄉為官,不過區區六品。三叔則常年漂泊,行蹤無定。這般境地,你且說說,咱家往後能倚靠誰人?”

允澤良久方抬眸,目光沉沉:“二哥,你與俞瑤訂親,就是瞧中她父親身為湖南巡撫,手攬權柄,位高權重?二哥這是打算借聯姻之途,依仗岳家勢力,謀取高位,延續林家榮光?只是如此靠外力謀取而來的尊榮,二哥當真能坦然受之,安享於心?”

林景澤眉峰輕蹙,眼中幽光隱現,須臾,神色轉淡,緩聲開口:“我如今任職戶部,區區六品主事罷了,職低位卑。欲求進階,漫漫仕途,不知要熬過幾多重山、多少春秋。三弟,你如今閒散無職,雙親為此日夜憂思,愁眉不展。那王家小姐,三弟也見過,貌比芙蕖映水,儀態萬千,舉止更是端莊高雅,其父身為吏部尚書,權重朝堂。三弟若與她締結秦晉之好,往後前程,自是順遂無憂。我等男兒,既生於簪纓世家,當以光大門楣為畢生重任,兒女情長,不過是過眼雲煙,虛幻縹緲,三弟莫要被其所絆,你且把我這番言語,細細斟酌一番。”

語罷,林景澤闊步而去,獨留允澤靜佇原地,望著那離去背影,陷入了深深的思忖之中。

二哥不過長他三歲,自大哥溘然離世,往昔那灑脫不羈、快意恩仇的二哥仿若一夜蛻變,瞬間收起了桀驁,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如山、凡事以家族興衰為念的成熟模樣。俞瑤前些年名聲甚是不堪,囂張跋扈,睚眥必報地聲名傳的沸沸揚揚,二哥想必亦有所耳聞,可如今為了林家能延續世代昌盛之景,竟願迎娶這般心腸狠辣的女子,此中犧牲,不可謂不沉重。

允澤反觀自身,身為林家兒郎,卻終日遊蕩於市井街巷,路見不平便拔刀相助,在旁人眼中,全家上下仿若獨他一人不務正業遊手好閒,身為林家子孫,這般行徑,著實不孝至極。

可每念及維君那嬌羞絕美的容顏,允澤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悸動起來。向來自信灑脫、豪放不羈的他,此刻竟有些躊躇糾結。

正當允澤沉浸於思緒之中,仿若魂遊天外之時,一個時辰已過,維君與胡醫女道別之語驀然傳入耳畔。允澤一個激靈,瞬間回神,目光緊鎖維君,只見維君輕輕瞥他一眼,蓮步輕移,獨自登上馬車,揚塵而去,直奔飄香樓方向。

允澤匆忙朝著桌子扔下數枚銅板,未作絲毫停留,便追隨馬車匆匆而去。

待他趕到飄香樓時,維君已然端坐於大堂之中,她正笑語盈盈與旁側侍女敘話。周掌櫃見允澤入內,趕忙上前,恭敬問道:“小公子大駕光臨,莫不是晚間有貴客要宴請?”

允澤擺了擺手,輕聲應道:“晚間並無宴請。” 言罷,他微微側身,湊近周掌櫃,壓低嗓音悄聲道:“大堂之中那位小姐,不論花銷多少,莫要收她銀錢。此女昔日於我有恩,切不可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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