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機靈應諾,隨後轉身,步履輕快退出雅間,還貼心掩門。剎那間,雅間喧鬧仿若隨之而去,唯餘輕微呼吸之聲。
曾寶富兀自悶頭,氣鼓鼓凝視窗外京城繁華街景,街頭人潮熙攘,車水馬龍,叫賣、歡笑交織,他卻無心賞玩,嘴撅得老高,顯是未點招牌菜式而心生怨懟。
曾玉蓮靜坐一側,眸光緊盯著雅間陳設佈置。心底暗忖:原來這便是京城富貴人家的佈置,果真賞心悅目,相較自家寒酸模樣,實乃雲泥之別,真盼自家往後亦能有這般體面時光。
這邊,二狗卻不安分起來,他從母親尤氏身上 “哧溜” 一下滑下,幾步躥到近前,抬手就去抓那青花瓷窯上擺放著的荷花。尤氏見狀,唬得花容失色,忙不迭將二狗一把抱起,輕聲呵責道:“狗兒,莫要亂動,京中這些物件可都金貴得很,萬一摸壞了,咱可賠不起?” 二狗似懂非懂,眨巴著眼睛,小手卻還在空中亂抓,尤氏只能將他摟得更緊。
曾秋良拿起桌上茶壺,為雙親各斟一盞茶水。瞬間,茶香在這雅間氤氳開來。
曾玉蓮聞得這馥郁茶香,也拈起茶杯,為自己倒上一盞,而後緩緩品咂。這一口茶下肚,心中那想要留在京城的念頭,愈發濃烈。她暗自思量,唯有留在這繁華京城,往後方能常有這般舒心愜意之時,今日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俄頃,店小二手腳麻利,將菜餚一一端上,擺放齊整,而後恭敬地作揖道:“各位客官,請慢用。” 言罷,悄然退下,順手將雅間門輕輕掩上。
曾寶富目光早已被桌上佳餚牢牢吸引,此時哪還顧得上什麼儀態,當即大快朵頤起來。一邊大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向母親說道:“娘,這京城美食果真好啊!您瞧這排骨,與咱們往日所食大不相同,色澤紅亮,入口軟爛香糯,滋味直透骨髓;還有這藕段,香甜爽口,真真妙極。” 說話間,他又忙不迭地夾起一塊豆腐送入口中,眼睛瞬間睜大,驚歎道:“我長這麼大,竟從未嘗過如此美味的豆腐,質地嫩滑,香氣四溢,究竟是如何烹製,才能這般勾人饞蟲。”
曾秋良見狀,不禁微微皺眉,輕聲呵斥:“寶富,你且慢些,又沒人與你爭搶,先吃些白米墊墊。這幾盤下飯菜,你若都囫圇吞了,爹孃拿何下飯?”
曾寶富卻仿若未聞,隨手抄起碗,舀了滿滿兩大勺米飯,壓實之後,又夾起一筷子雞蛋,風捲殘雲般吞嚥下肚。
尤氏在一旁瞧得心急,生怕曾寶富將飯菜席捲一空,忙悄悄伸腳,踢了踢曾秋良。曾秋良會意,連忙起身,先為父母盛上米飯,雙手遞過,繼而才為妻兒添飯,隨後是妹妹玉蓮,末了,才輪到自己。
眾人吃著碗中的白米,只覺從未嘗過這般香甜軟糯之物,顆顆飽滿,米香四溢,與飄香樓的珍饈美饌相互映襯。一時間,筷箸交錯,幾人吃得忘乎所以,竟無暇言語。
不過須臾,桌上飯菜竟已被一掃而空,連那盛著湯汁的盞碗都被喝得涓滴不剩,光潔可鑑。曾寶富吃得肚腹渾圓,像一隻被餵飽的慵懶花貓,靠在椅背上,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隨後毫不在意地抬起袖子就朝嘴上抹去。
二狗年紀尚小,不過才將將五歲,卻也吃得不少,一碗米飯、兩碗羹下肚,小肚子已然微微隆起,今日飯菜太過美味,他仍鬧著要吃。尤氏見狀,瞥了眼吃得肚皮溜圓的曾寶富,對二狗說道:“誰讓你吃這麼慢的,你瞧瞧,這桌上哪還有吃的了。” 二狗一聽沒吃的了,小嘴一撇,放聲大哭起來。
唐翠花在一旁看著,不禁蹙了蹙眉,嗔怪道:“二狗才將將五歲,吃這麼多,也不怕積食,到時候肚子該疼了。”
尤氏撇了撇嘴,站起身來將哭鬧的二狗攬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哄著。
一眾人仿若還沉醉在這頓飯食帶來的愜意之中,又似捨不得離開這清幽雅緻之地,吃罷飯,都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手中捧著熱氣騰騰的香茗,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眼睛則不住地打量屋內四周的佈置陳設。
須臾,小二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笑容,微微弓著身子問道:“各位客官,咱家這飯菜味道可還合您心意?”
唐翠花聽聞,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應道:“味道確實不錯,該給的銀子咱不會少,一起多少銀子。” 說罷,便探手入懷,摸索著去掏那裝錢的袋子。
小二聲音清脆響亮地回道:“夫人,一共二兩一錢。”
“什麼?這麼貴!” 唐翠花與尤氏異口同聲地驚叫道,兩人瞪大了眼睛,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小二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神色一正,不卑不亢地說道:“夫人、爺,咱們店在這京城地界可是有口皆碑,向來明碼標價,童叟無欺,店裡的每一道菜價格都標的清清楚楚。不若我把選單拿來,您幾位仔細對對賬?” 說罷,小二快步退了出去。
曾業廣一聽這價錢,痛心疾首地仰頭長嘆:“天爺啊,這一頓飯竟吃了咱們家半年的口糧,咱這普通老百姓,掙點銀子不容易,這可真是造孽啊,這京城的飯,誰吃得起啊!”
曾玉蓮站在一旁,微微蹙起了眉頭,輕聲勸說道:“爹孃,這是京城,不比咱們鄉下,此地物價本就高些,飯菜貴些也實屬正常。咱們既進了這酒樓的門,吃了人家的飯菜,就按人家的規矩來,莫要讓人嘲笑咱小家子氣,吃不起飯。” 她的聲音輕柔,卻透著幾分沉穩,試圖安撫父母的情緒。
這邊話音剛落,小二也推門進來了,嘴上依舊客客氣氣地說道:“您幾位對對賬單,瞧瞧可有算錯的地方?” 說著,將選單雙手遞到唐翠花面前。
唐翠花也不接那賬單,只是肉疼地從錢袋子裡數出二兩一錢銀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彷彿放下的不是銀子,而是自己的一塊心頭肉。隨後,她猛地站起身來,急急說道:“快走,快走,這地方咱可待不起。”
一行人聽聞,忙不迭地跟著站起身來,腳步匆匆地往酒樓外走去,那模樣,生怕在這兒再多坐上一會兒,又要平白無故地被收銀子了。出了酒樓大門,眾人回望那雕樑畫棟的酒樓招牌,臉上既有對這頓飯美味的回味,更多的則是對那高昂飯價的咋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