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嫁人一事無趣至極
此時,季昭款步入廳,仿若清風攜月,剎那間,微光傾灑,滿堂熠熠生輝。
他容貌似玉,經兩載調養,此刻膚若凝脂,眉如遠黛,斜飛入鬢,墨色眉峰下,一雙桃花眼眸深邃似寒潭,顧盼間卻漣漪輕漾,任人一望,便心旌搖曳,難以自拔。鼻若懸膽,剛直挺拔,為其柔美面容添幾分英氣。唇不點而朱,嘴角微揚,噙著一抹淡笑,疏離中暗藏三分親暱,叫人難以捉摸。
烏髮如墨,以羊脂白玉簪高束,幾縷碎髮垂落額前,灑脫不羈之態盡顯。一襲菘藍長衫,質地細膩柔滑,領口、袖口鑲繡銀絲雲紋精緻非常。玄色玉帶束腰,玉質通透冰涼,其上麒麟雕刻繁複,於日光下折射威嚴之光,身份不凡盡露。舉手投足間優雅從容,超凡脫俗仿若謫仙臨世。也難怪趙予嫻眸中光彩頓生,曾玉蓮亦是看得怔愣,暗忖世間竟有如此俊秀之人。
陳奎年見眾人目光皆凝於季昭,遂開口介紹:“此乃犬子陳季昭,正是與郡主殿下訂親之人,昭兒,還不見過諸位長輩。”
季昭嘴角輕揚,浮起客氣笑意,拱手長揖:“曾家舅舅、舅母安好,晚輩有禮了。”
曾業廣面向陳奎年,讚道:“親家好福氣啊,公子小姐貌若天仙,比那畫上仙子還要美上幾分。”
陳奎年笑道:“曾家大哥過獎了,您一家培育的子嗣亦是極為出色,青安在您二位教導下卓然而立,如今備受皇上器重,實乃人中之龍啊。”
曾業廣擺手連道:“咱一介莊稼漢,哪懂什麼教導之法,小時候不叫孩子捱餓已是不易,全憑青安自身爭氣,我與他舅母目不識丁,哪有什麼育人之功。”
季昭上前一步,向雙親言道:“父親、母親,庭院已拾掇停當,不妨引曾家舅舅一行前去賞玩。”
陳奎年聞聲起身:“既如此,一同移步園子,曾家大哥去瞧瞧可還入得了您眼。”
眾人紛紛起身向外,維君目光落於曾玉蓮處,輕聲問道:“姐姐芳齡幾何?”
曾玉蓮聞其問詢,腳步稍頓,應道:“我今年十九。”
維君淺笑嫣然:“我年方十七,往後便你喚姐姐了。這一路跟著他們,想來勞頓,姐姐且與我和郡主同遊,尋個清涼自在地。”
曾玉蓮頷首稱是,維君便引著她徑往銘香院而去,邊走邊道:“外頭暑氣蒸人,景緻亦無甚可觀,姐姐快隨我至院中,吃些瓜果,祛祛暑熱。”
曾玉蓮緊隨二人其後,方踏入房門,一股涼爽之氣撲面而來
曾玉蓮抬眸望去,只見室內佈置精巧雅緻,房中四角皆懸著繪有墨竹圖的素色帷幔,清風徐來,帷幔輕輕飄動,仿若竹影搖曳,為這室內添了幾分清幽之態。
地上鋪就著繡有蓮花紋的錦毯,色澤溫潤,觸感柔軟,踏足其上,如踩雲端。正中央擺著一張黃花梨木圓桌,桌面光可鑑人,上面整齊擺放著幾盤時鮮果子,晶瑩剔透的葡萄串串飽滿,粉嫩誘人的蜜桃散發著馥郁果香,還有切成四方塊的西瓜,瓤紅汁多,叫人看了便覺口舌生津。
圓桌四周是配套的四張鼓凳,凳面以靛藍錦緞包裹,繡著細密的雲紋,邊緣處墜著小巧的琉璃珠,隨著人的動作,偶爾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靠牆一側設有一座雕花屏風,木質細膩,上面雕刻的花鳥魚蟲栩栩如生,喜鵲登枝、鯉魚躍龍門、繁花似錦等圖案層層疊疊,精美絕倫,這一方屏風既起到了隔斷空間之用,又為屋子增色不少。
再往裡瞧,是一張寬大的拔步床,床幃以天青色的軟煙羅製成,薄如蟬翼。床上整齊疊放著繡有鴛鴦戲水圖案的錦被,以及一對鴛鴦抱枕,枕套選用的是上等的絲綢,柔軟順滑,繡工精湛,鴛鴦的羽毛仿若都泛著微光,靈動逼真。
窗邊設有一張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毛筆擱在筆架上,筆毫如羊脂玉般潔白,鋒銳整齊;宣紙潔白如雪,紋理細膩,一旁還攤開著一本半寫的詩集,字跡娟秀,想必是維君日常閒時所作。書案上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溪山行旅圖》,畫中山水雄渾壯闊,墨色濃淡相宜,給這略顯溫婉的內室添了幾分豪邁之氣。
維君見曾玉蓮瞧得凝神,唇邊噙著一抹淺笑,款步上前,輕挽她臂,引至鼓凳前落了座。而後,拈起銀叉,優雅地叉起一塊甜瓜,遞與曾玉蓮,柔聲道:“姐姐且嚐嚐這瓜,晨間新摘於園囿之中,用井水鎮過了,入口清甜,最是爽口。” 曾玉蓮忙欠身接過,道了聲謝,抬眸間,心底暗自喟嘆這銘香院的精雅與奢豪。
她輕啟貝齒,咬下一小口,剎那間,香甜滋味於舌尖漫溢,津液頓生,只覺往昔歲月,竟從未品過這般甘美之物。在那鄉野僻壤,甜瓜可是稀罕物,尋常農戶地裡莊稼尚難果腹,哪有餘力栽種甜瓜,唯有富戶豪門,方能享此口福。曾玉蓮三兩下便將瓜吃完,目光卻仍貪戀地黏在盤中。
維君眸中光影流轉,瞬即會意,將盤中餘下的甜瓜悄然推至曾玉蓮近前,和聲說道:“曾姐姐,我與郡主此前已然吃過許多,這會子腹中已滿,若再進食,待會兒正餐恐難以下嚥了。再者,這甜瓜放置片刻便失了新鮮勁兒,吃了恐會惹得腸胃不適,倒不如姐姐幫我們解了這‘難題’。”維君見曾玉蓮這般模樣,似是從未嘗過甜瓜,維君遂這般貼心說道。
曾玉蓮見維君言辭懇切,也便不再推辭,遂落落大方地拾起銀叉,不一會兒工夫,盤中甜瓜便已見底,盡入腹中。自她入京以來,耳濡目染間,也學著表哥平日裡的做派,以手帕輕拭嘴角。維君目光敏銳,一眼便瞧見她所用帕子面料粗糲,紋理間透著質樸,心下不禁微微一動,當即輕聲吩咐一旁侍立的玉蘭:“玉蘭,你且去匣子裡取兩條新帕子來。”
玉蘭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不多時,便見她雙手穩穩託著一雕花梨木匣。維君開啟匣子,剎那間,一縷清幽花香悠悠逸散開來。但見匣中帕子齊整疊摞,皆以上乘絲綢織就,觸手仿若柔雲拂面,絲滑非常,其上更用細密如毫芒之絲線,繡就精巧蘭花紋飾,仿若蘭心幽綻。
維君揀選兩條手帕,盈盈起身,行至曾玉蓮身側,親自將帕子遞於她手中,柔聲道:“姐姐,這二條帕子,姐姐且拿著使。雖非稀罕物件,然料子尚算親柔貼膚,花樣亦是坊間最為時興的。平素裡,用以拭手潔面,總歸能添幾分舒適。”
曾玉蓮聞言,下意識便欲推辭,抬頭卻正撞上維君那滿是赤誠的眸光,推辭之語瞬間哽於喉間,只得雙頰緋紅,赧然接過。指尖初觸那綿軟帕子,仿若暖流沁心,囁嚅低語:“這…… 如此好物,怎敢貿然收受,我囊中羞澀,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給妹妹作回贈之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