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君輕言溫語道:“曾姐姐言重了,不過區區兩條帕子罷了,又不是貴重之物,又何必這般生分見外。”
趙予嫻慵懶地斜倚在榻上,丫鬟珍珠於一側輕搖紈扇,扇起的微風撩動著她鬢邊的髮絲。她美目流轉,望向曾玉蓮,啟朱唇輕聲問道:“曾小姐,可曾議過親?”
曾玉蓮聞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微微頷首,低聲應道:“已然成婚三載了。”
趙予嫻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致,追問道:“可有子嗣?尊夫可曾與你一道入京?”
曾玉蓮的面色愈發難看,眼中淚光盈盈,泫然欲泣道:“皆因成婚三載,膝下無所出,如今…… 已然被夫家休棄。” 聲音愈發低微,仿若蚊蠅,可那淚水卻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
趙予嫻柳眉輕挑,淺笑道:“曾小姐,何須為此垂淚?依我之見,此乃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那等不懂憐香惜玉之人,棄之何惜,往後再覓知心良人便是。瞧曾小姐生得眉清目秀,溫婉賢淑,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
曾玉蓮抬手,以帕輕拭淚花,抽噎著回應:“陳小姐與郡主皆是人間絕色,又出身名門,衣食無憂,所嫁皆為當世豪傑、人中龍鳳。可我不過是從鄉野而來,遭逢此難,日後恐只能為人繼母,那些年輕後生,怎會垂青於我這等棄婦?”
趙予嫻正容斂色,語重心長道:“曾小姐莫要如此悲觀。男女身份雖有別,壯志豪情何分高下?只要眼界開闊,前路漫漫,自有良緣可期。”
維君在旁亦點頭附和,柔聲道:“正是此理。女子亦可仗劍天涯,行俠仗義,何必依傍男人?憑自身之力,亦能活出一番天地。”
曾玉蓮面露訝色,杏目圓睜,反駁道:“陳家妹妹所言,我實難苟同。女子生而柔弱,不依附男子,那要依靠何人?女子宿命,就是嫁人生子,閨閣之中外出遊玩倒罷了,若已婚嫁人還拋頭露面、行俠仗義,恐失了婦道,惹人非議。”
維君一怔,本是憐她身世悽苦,好心勸慰,不想反遭她一番說教。
趙予嫻蛾眉一蹙,問道:“這話是你自己所思,還是李青安所授?”
曾玉蓮憶起表哥被郡主屢次呼為呆子,心頭火起,挺了挺脊背,正色道:“這是我與家母的想法,亦是青安表哥之意。”
“哦?那李青安是如何同你講的?” 維君接著追問。
“青安哥言‘婦道須從,為人須順’,我雖未進過學堂,卻也深知此八字真意。” 曾玉蓮一臉自豪地說道。
趙予嫻悠悠然開口:“若我說,可為曾小姐覓一良配,不知意下如何?”
曾玉蓮忙不迭搖頭,悽然道:“我自知已是殘花敗柳,良緣難覓,更不敢奢望再為人正室。”
“難不成你想做妾?” 趙予嫻欠起身軀,探問道,“你想尋什麼樣的男人,甘願為妾?”
“像青安哥那樣有本事的。” 曾玉蓮脫口而出,毫無遲疑。
趙予賢與維君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皆閃過一抹憂慮之色。
“那你可願做李青安的妾室?” 維君仍不死心,再度追問。
“自然願意,此亦是家母之意。況且今日見了陳妹妹,我與娘皆滿心歡喜,若陳妹妹與青安表哥能成眷屬,我十分願意進門伺候二位。” 曾玉蓮說得極為認真。
維君頓時沒了興致,意興闌珊地站起身來,懶懶說道:“曾家姐姐莫要亂說,我與李青安並未到談婚論嫁那一步,父母也只說慢慢相看,並未言明一定要嫁給他。”
曾玉蓮面露難以置信之色,急聲道:“青安表哥那般有本事,吃著皇糧,領著朝廷俸祿,腹中還有文采,且一表人才,陳家妹妹還有何可顧慮的?”
趙予嫻嗤笑一聲,譏諷道:“就那呆子,一個月的俸祿,還不夠我妹妹買身衣裳的。真要靠他養活,他可養不起我妹妹。”
維君淡淡道:“坐了這許久,想來午膳已然備好。嫂嫂,咱們去前廳吧。”
此刻,她方深深體悟到門當戶對重要。李青安在她面前,著實算不得上佳之選,京中無房,手中無權,囊中羞澀。可在他舅舅一家眼中,李青安卻仿若擎天巨擘,文采斐然,領著朝廷俸祿,甚至認為那俸祿足以撐起一大家子生計。思及此處,維君暗歎:果然嫁人一事,無趣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