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206章 殿上陳真相(2)

作者:墨清依·10個月前

趙宵廷目光掃向周達歌等人,問道:“周參將為何扮作匪首?”

周達歌上前一步,抱拳回道:“昨日,薛大人告知末將,刑部大牢內不甚安穩,那獄中陰暗潮溼,囚室鐵門鏽跡斑斑,需得修繕,為求穩妥,欲將五名匪首轉至大理寺牢內。又恐與盜匪串通之人趁機殺人滅口,故而請末將與麾下將士喬裝匪首。孰料行至半途,竟真有人前來截囚車,末將親眼所見,十名黑衣人,身形矯健,武功高強,被俘後即刻服毒自盡,顯是死士無疑。”

趙宵廷微微皺眉,續問:“薛大人為何認定大理寺牢獄較之刑部大牢更為安全?”

薛成燁略作思忖,拱手答道:“回皇上,自太廟一事,陸安州與另外兩名太監在刑部大牢遭人下毒後,微臣便著力查探反叛之人,整飭人員名冊,逐一排查,然仍不敢斷言有無漏網之魚。此次欲借轉運匪首之機,揪出瀆職舞弊之徒,沒曾想還是讓人尋得空子,證人再度遇害。” 言罷,一臉悵然之色。

殿內一時靜謐,唯餘眾人或沉重、或忐忑的呼吸聲。趙宵廷輕撫龍椅扶手,似在斟酌權衡,良久,他緩緩開口:“既如此,且待那證人入宮,再斷分曉。朕要聽的,是確鑿實情。” 言罷,目光威嚴掃過眾人,眾人皆垂首,諾諾稱是。

“周參將與你手下將士先回軍營,若有疑問之處,再行傳召。” 趙宵廷開口說道。

周達歌聞聽此言,抱拳高聲應道:“末將遵旨!” 言罷,他轉身面向麾下將士,抬手一揮,一行人隨即整齊有序地邁著大步,朝殿外走去。

彼時,馮敬中引一女子款步入殿。那女子身著素錦,身姿柔弱,宛如風拂弱柳,面容蒼白,楚楚憐人。

邁入殿門,她盈盈下拜:“民女陸雪,叩見皇上。”

趙宵廷聲如洪鐘:“平身,你可是薛愛卿所言證人?且將知曉之事,一五一十如實道來。”

陸雪輕抬螓首,徐徐起身,囁嚅而言:“民女本為陳奎年大人府中姨娘,往昔懷胎卻逢厄難,小產之後,與主母漸生齟齬,遂求大人恩賜休書,欲歸陸府調養身心。怎奈陳大人言,須民女往靜月庵青燈古佛相伴,落髮為尼,方準所請。幸而得三皇子垂憐,覓得一與民女容顏相仿之人,替民女踏入那庵門,民女方得以在自家宅邸苟且度日。”

言及此處,她穩了穩心神,繼而又娓娓道來:“只因把柄落於三皇子掌心,自此殿下屢屢威逼兄長,驅使其為己效命。兄長曾暗中泣訴,殿下手握二叔、三叔仕途命門,二叔、三叔畏葸丟官受懲,無奈屈從其意,暗將硝石偷運至太廟,再令兄長掩護那被買通的太監趁亂將其藏入香鼎之內。民女願以項上頭顱起誓,三皇子確與匪類私相授受,每隔數月,必有三四個沉甸甸的大箱,運入殿下別院。三叔曾於醉後捶胸哀嘆,本欲求自保,將那廢棄兵器售予土匪,豈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反被三殿下覷破端倪,自此殿下竟與那匪徒狼狽為奸,憑藉秦大人職司便利,大批精良兵器運往津沽之地。”

言至動情處,陸雪雙眸泅紅,淚光盈盈,卻強抑悲慼,哽咽續言:“東窗事發後,三皇子搶先一步,遣兇徒奔赴陳府,用藥迷倒二叔、三叔,使其口不能言、四肢癱軟。兄長念及民女與嫂嫂、孩兒安危,一直隱忍不發,噤口不言真相。直至下獄前夕,方從三叔書房火盆餘燼之中,找出二叔、三叔與殿下往來密信,還有一枚印鑑,其上所刻,正是殿下名諱。

後民女驚聞陸府慘遭屠戮,滿門蒙冤,欲將證物呈遞官府,昭雪沉冤,奈何三皇子眼線密佈,尋蹤覓跡而來。倉促間,只得託付丫鬟,令其攜物從後門潛逃,藏身戲院,方保無虞。三皇子起初欲將民女斬草除根,民女拼死抗辯,稱證據不在己身,若民女身死,證物必現於官府公堂。起初殿下尚存忌憚,然見民女誓死不交出證物,前幾日竟遣心腹挽月、芍藥,妄圖取民女性命。幸而民女命大,生來心臟異於常人,偏居右側,方逃過此劫,後幸蒙敬國公府仗義援手,搭救於水火,今日才有機會面聖,傾吐實情,望皇上明察秋毫,還民女闔家清白。”

趙宵廷驟聞 “挽月” 二字,往昔記憶紛至沓來。猶記那日,承祥侯夫人陳維萱提及此人,彼時因趙錦旭與蘇長寧私通一事鬧得沸沸揚揚,起初趙錦旭矢口否認,直至陳維萱提議傳挽月與雪姨娘前來對質,趙錦旭才當場承認與蘇長寧有染。

剎那間,趙宵廷心仿若墜入寒淵,身形一晃,幸得端坐椅上,未露端倪。

“你這賤婦,休得胡言!” 趙錦旭目眥欲裂,怒向前跨一步,欲與陸雪理論,卻被秦審言抬手阻住。秦審言目光冷峻如霜,看向陸雪,冷哼道:“哼,莫不是收受他人好處,在此信口雌黃,妄圖構陷皇子,其心可誅。”

陸雪挺直脊背說道:“民女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妄。陸家滿門慘遭屠戮,民女已是孤苦伶仃,又何必說謊,實無說謊之由。”

薛成燁見狀,上前一步,拱手長揖:“皇上,今此女挺身而出作證,足見微臣所言非虛。望皇上明察秋毫,莫使真兇遁於法網之外。”

趙錦旭此時強壓怒火,平復心緒,再度跪地,言辭懇切:“父皇,兒臣冤枉!當日兒臣見她楚楚可憐,動了惻隱之心收留於她,豈料她恩將仇報,反咬兒臣一口。兒臣思忖,此中定有人暗中指使,蓄意報復。兒臣府中向來門規森嚴,怎容匪類擅入。懇請父皇徹查,還兒臣清白。”

趙宵廷陡然開口,聲若洪鐘,卻如晴天霹靂:“三皇子可是覬覦朕的皇位?” 此言一齣,仿若驚雷在大殿炸響,殿內空氣瞬間凝滯。

趙錦旭驚恐抬首,雙目圓睜,滿是駭然之色,欲張口辯解,卻似周身氣力被抽離,喉嚨仿若被塞巨石,半晌吐不出一字。

良久,趙錦旭顫聲道:“父皇,兒臣絕無此等大逆不道之心!天地可鑑,兒臣對父皇忠心耿耿,一心只想為父皇排憂解難,為江山社稷鞠躬盡瘁。今遭奸人誣陷,兒臣冤屈滿腹,父皇怎可如此錯怪兒臣?”

薛成燁心中暗喜,未料皇上突兀丟擲此問,當下不敢貿然開口,垂首靜立一側,暗自揣度:皇上這般,究竟是有意試探,還是已然動怒,對三皇子起了猜忌之心?想必二者兼而有吧。

秦審言一直護在趙錦旭身側,此刻見勢不妙,趕忙搶前一步,跪地啟奏:“皇上息怒!三皇子年少,或有行事莽撞之處,然其對皇上的忠心,可昭日月。此番之事,分明是有人蓄意謀劃,妄圖攪亂朝堂,挑撥皇子與皇上的關係。微臣懇請皇上洞察真相,還三皇子清白,莫讓奸佞得逞。”

趙宵廷轉而對薛成燁道:“薛大人查案有功,賞白銀千兩。此案人證已亡,就此作罷,薛大人且退下吧。”

薛成燁面露不甘,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向皇上進言:“皇上,今陸雪所言,若皆屬實,三皇子之惡,實乃罄竹難書,罪大惡極!他暗通盜匪,引群盜橫行州府郡縣,致城垣烽火不絕,街巷哀鴻遍野。商旅裹足,財貨遭掠;農桑荒廢,倉廩空虛。朝綱政令,被其肆意踐踏;王道規矩,因之傾頹坍塌。這般勾結匪寇之舉,直將錦繡山河拖入阿鼻地獄,萬民深陷水火,社稷危如累卵!

他倒賣兵械,簡直膽大包天,目無法紀!全然不顧祖宗櫛風沐雨、浴血拼殺掙下的萬里河山,任由利刃堅甲,流入賊窩奸佞之手。此與親手拆毀我朝禦敵屏障何異,蒼生惶惶,不得安寧。如此自毀根基之行,何其愚昧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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