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瑤瞧著君冉院眾人忙碌身影,轉頭對從曼道:“你去將咱們院裡的小桃、小喜喚來幫襯一二。”
從曼應了聲 “是”,便快步朝著軒煜院奔去。
俞瑤回首,瞧了瞧那燒得迷迷糊糊、雙頰泛紅的王瑜,坐於榻邊,接過下人手中巾帕,悉心地為王瑜擦拭手心、脖頸之處。未幾,從曼便攜著小桃與小喜步入院中,趨近俞瑤身側,壓低聲音稟報道:“二奶奶,適才門房小廝前來通傳,說是陳府二爺到訪。”
彼時,景澤已然上衙並未在府內。俞瑤柳眉微蹙,稍作思忖,吩咐道:“且將貴客引至正廳相候。” 言罷,又回首望了望王瑜,眼中隱有憂色,將手中巾帕遞於小桃,這才朝著正廳方向而去。
季昭身後跟隨著一位鶴髮老者。俞瑤讓人上了茶水,問道:“陳二爺此番前來,可是要尋三爺?實不相瞞,三爺前兩日不慎負傷,如今正臥於榻上,動彈不得。”
季昭淺笑道:“正是如此,我才前來的。這位乃是承祥侯府的黎神醫,其醫術超凡入聖,在這京中亦是聲名赫赫,相較太醫院諸位御醫,亦不遑多讓。我心繫允澤傷勢,特去求了老夫人,請黎神醫移步前來為允澤悉心診治。”
俞瑤素日雖對那維君厭憎有加,可對著眼前這位陳家二爺,卻著實另眼相待。其人溫文爾雅,謙遜守禮,生得面如冠玉,貌比潘安,饒是俞瑤心高氣傲,也不得不暗歎陳府眾人當真得天獨厚,男的玉樹臨風、儀表堂堂,女的明豔動人、風姿卓越。
因當年季昭與允澤二人一同上過戰場,共同拼死禦敵,有這交情,平日兩人時有聯絡。前些時日林府突逢大難,樹倒猢猻散,眾人唯恐避之不及,就連她親生父親都勸母親莫要再與她通訊,以免招惹禍端。偏生這陳家二爺,全然不顧世俗眼光,不避嫌隙,竟敢堂而皇之地上門探望,當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念及此處,俞瑤心下動容,親自引著季昭與黎昆,徑往君冉院而去。一路低聲對從曼吩咐道:“速去庫房,備份厚禮。”
行至君冉院,院門口的丫鬟見季昭前來,忙行禮問安,又瞧見身後跟著的陌生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也不敢多問,側身恭請眾人入內。
踏入院子,花香清幽,卻難掩幾分病氣沉沉。俞瑤輕聲說道:“三爺就在屋內,這兩日高熱反覆,傷口癒合緩慢,聽太醫之言,恐會落下隱疾。”
季昭微微皺眉,加快了腳步,撩簾而入。屋內,允澤面色蒼白如紙,唇色泛青,躺在床上氣息微弱。黎昆見狀,也不多言,徑直走到床邊,伸手搭上允澤的脈搏,雙目微閉,神情專注,須臾,又查看了傷口,眉頭越皺越緊。
黎昆神色凝重,緩緩收手,繼而俯身細細查看了腿上傷口,又沿著骨折之處仔細探究一番,手捋長鬚,沉吟良久,方開口道:“林家三爺這傷,著實棘手。此前三爺腿部受傷,筋骨多有損傷,兼之病中勞心費力,並沒有仔細休養,已然大耗元氣,未曾想腿部又遭二次重創,致使骨頭多處錯位,氣血大虧。幸而來得及時,若再稍有延誤,這條腿怕是要廢了。”
言罷,他自藥箱中取出筆墨,筆走龍蛇,須臾間便開好藥方,遞與一旁侍立的林府丫鬟,肅然叮囑:“依方速去抓藥,熬藥時務必以文火慢煎,切不可有差池。”
繼而示意季昭按住允澤,抬手解開腿上夾板,雙手在那傷腿上來回摩挲。驀地,未等眾人回過神來,只聽得咔咔數聲脆響,清晰可聞骨頭歸位之聲,允澤頓時痛撥出聲,那淒厲的慘叫直透門窗,驚得在外熬藥的平月渾身一顫,手中扇爐子的扇子竟 “啪嗒” 一聲掉落於地。
黎昆直起身,沉聲道:“錯位之骨已然接好,夾板仍需帶著,三爺此後千萬不可輕舉妄動,此番若再骨折錯位,便是神仙下凡,也無力迴天了。務必臥床休養三月,方可嘗試下床行走,閒時需按揉另一支未受傷的腿,莫要讓其萎縮。”
說罷,他撣了撣衣袖,落座後正欲飲茶,似又忽然憶起要事,回首道:“府上可有食煙之人?三爺這傷最怕煙燻,若是沾了煙味,這番醫治可就白費心力了。”
俞瑤忙應道:“府中向來無人沾染那等惡習,今日多得神醫妙手回春,林府上下感恩戴德,無以為報。府中略備了些薄禮,聊表心意,萬望神醫切勿推辭,權當是我等的一點敬意。”
黎昆目光掃向桌上那四五個錦盒,信手一翻,探看究竟,不想內裡所盛竟皆是諸般名貴珍稀藥材。他身為醫者,深知此類藥材於行醫治病助力頗大,心下念頭一轉,便也不再推辭,坦然受之。
允澤額上冷汗涔涔,腿痛鑽心,疼得幾近昏厥過去,此刻驟聞雙腿有望痊癒,日後不必落下隱疾,眉眼間瞬時滿是喜色,忙拱手稱謝:“多謝黎神醫仗義援手,此番大恩,允澤感激不盡。”
黎昆神色冷峻,面上波瀾不驚,只淡淡開口:“此非什麼棘手難事,不過往後飲食務必格外留意,當以清淡為主,切勿勞心費神,安心靜養方為上策。” 語氣雖冷,卻句句切中肯綮。
允澤連連點頭,應道:“允澤一切謹遵神醫吩咐。” 言罷,又回首對小喜正色道,“往後一應藥劑,便依黎神醫所開藥方調配,王太醫那邊的藥,且先停了罷。”
小喜垂首斂目,應了聲 “是”,雙手接過藥方,快步出了院門。
季昭替允澤擦拭著額頭汗水,低聲囑咐道:“定要聽從黎大夫所言,莫要輕舉妄動,若有事,只管遣人去陳府尋我便是。”兩人正說著話,小桃手腳麻利打來一盆淨水,黎昆淨手之後,接過毛巾徐徐擦乾,整了整衣衫,便欲抬腳離去。
恰在此時,外間一房內驀地傳出一道女子的驚呼聲:“你們不要過來,你們不要過來!” 聲音惶急,透著幾分驚惶無措。周遭旁人聽聞,皆神色如常,獨平月嬌軀一顫,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黎昆眉峰輕挑,側首問道:“外間竟還有病患?”
俞瑤應道:“正是,乃是府上三奶奶,此刻正高熱不退,適才府醫已然來過,開了藥劑,只是藥才服下,尚未見起色,想必藥效一時還未全然發作。”
黎昆眸光微微一閃,略作沉吟,隨即道:“帶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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