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蕭然毫不猶豫,重重點頭,語氣篤定:“正是此人,當日草民在飄香樓,便是他尋到草民說願幫草民報仇。”
林鶴瀟眼中閃過一抹凌厲,仿若寒芒出鞘,直直望向鮑蕭然,呵斥道:“你是何人,莫要信口雌黃,本官何時見過你?”
鮑蕭然胸膛劇烈起伏,氣憤說道:“當日就是你,我定不會認錯,是你說我父親之死是譽親王府之責,若想報仇,便要聽你安排,你還著人教我蹴鞠,就在……”
“荒唐!” 林鶴瀟猛地打斷鮑蕭然的話,聲色俱厲,“何人指使你汙衊本官的,你可知汙衊朝廷命官是何罪責,你家中親人亦是要受牽連的。”
趙宵廷冷眼覷著這番劍拔弩張的對峙,側首向立於一側、垂首斂息的鄭昌問道:“你於何處尋得林大人?”
林鶴瀟聞此一言,心下猛地一顫,方欲啟唇辯解,卻恰恰撞上趙宵廷那如寒刃般凌厲的目光,剎那間,雙唇緊閉,再不敢吐露半個字。鄭昌頭垂得更低,畢恭畢敬回道:“奴才乃是在王順大人府邸尋得林大人。”
“朕竟渾然不知,林大人何時與王大人交誼這般深厚了。” 趙宵廷語調森寒,“還有,林大人也不必威嚇鮑蕭然,他不過一介醫者,自幼承其父衣缽,略通些醫術罷了,哪裡值得林大人大動干戈,施威相脅。”
林鶴瀟聞聽此言,“撲通” 一聲雙膝跪地,惶惶然道:“微臣罪該萬死,還請皇上恕罪,微臣拙嘴笨舌,實無半分威脅之意。”
“鮑蕭然,接著說,林大人於何處授你蹴鞠之技,又是何人所教。” 趙宵廷仿若未聞林鶴瀟哀求,兀自追問道。
鮑蕭然緊縮脖頸,仿若方才被林鶴瀟氣勢所懾,怯生生道:“林大人是在王大人府上教授草民,教習之人乃林大人之子,便是此次負傷的林公子。”
趙宵廷頓時怒髮衝冠,猛力一拍桌案,那案上茶盞劇震,茶水飛濺:“哼!爾等逆臣,好大的膽子!朕還未龍御歸天,駕鶴而去,就敢如此無法無天,在朕的朝堂之上明目張膽地結黨營私,肆意妄為!朕如今尚在,這朗朗乾坤,豈容你們這般踐踏!”
殿內氣氛凝重如鉛,所有人皆戰戰兢兢地跪伏於地,不敢發出絲毫聲響。趙錦曦強壓著緊張氛圍,輕聲勸道:“父皇,您且息怒,龍體安康為重,切不可因這等宵小之事氣壞了身子。”
田汐俏臉煞白,她從未見過這般盛怒的帝王。往昔時日,皇上在她面前總是和顏悅色,事事遷就,似尋常寵溺晚輩的長者,哪有半分今日的雷霆之怒模樣。此刻的她,滿心惶恐,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悄悄蹲在趙宵廷身側,腦袋低垂,不敢直視那滔天的怒火。
此時,田汐才真切地體悟到 “帝王一怒,伏屍千里” 的威懾之意。平日皇上待她恩寵有加,可如今見這雷霆之怒,她心底不禁泛起寒意,暗自思忖:倘若哪天自己不慎觸怒龍顏,又將會面臨怎樣的悽慘下場?光是想想,便覺脊背發涼,不敢再深想下去。她深知唯有抱緊皇后娘娘與譽親王的大腿,才有可能護得餘生平安無虞。
趙宵廷瞥見蹲在腳邊、瑟縮成一團的田汐,俯身將她扶起,語氣溫柔道:“可是把你給嚇著了?”
田汐眼中淚光盈盈,仿若受了驚的小鹿,哽咽著說道:“皇上,田兒害怕,您別再發火了,好不好?” 她一面說著,一面怯生生地抬眼望向趙宵廷,那模樣端的是惹人憐惜。
趙宵廷凝視著眼前這泫然欲泣的嬌俏佳人,心頭一軟,忙不迭地應道:“好,是朕的不是,驚著田兒了。” 言罷,順勢牽起她的手,將她重新攬至膝上坐好。
田汐乖巧地依偎在皇上懷中,抬眸望了望趙宵廷,說道:“不怪皇上,皇上是英明神武之人,是田兒心中獨一無二的大英雄。都是那些心懷不軌之人,整日里就想著爭權奪利,為了龍椅,不擇手段地算計謀害旁人,是他們罪該萬死,總讓皇上操勞,田兒心疼皇上。” 說罷,還輕輕蹭了蹭趙宵廷的胸膛,似是要給予他慰藉。
趁著皇上與田婕妤說話空當,林鶴瀟目光在面前兩人身上逡巡,而後微微側身,湊近鮑蕭然,壓低聲音問道:“他是何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大殿之上?” 那語氣中透著幾分疑惑與警覺。
鮑蕭然神色略顯複雜,頓了頓,輕聲回應道:“他乃家父。”
林鶴瀟聽聞此言,心中頓時恍然大悟。怪不得事情會發展成如今這般局面,敢情他們都被譽親王夫婦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倘若鮑楚鄖早早離世,沒了這關鍵人物,想來便不會滋生出今日諸多變故。
這譽王妃著實不容小覷啊,聽聞她自幼由祖父悉心教養長大,一手棋藝更是精湛非凡,如今看來,果真聰慧機敏,有勇有謀,這般手段,輕易就將眾人耍得團團轉。思及此處,林鶴瀟不禁微微眯起雙眸,心底對這譽王妃又多了幾分忌憚。
未及林鶴瀟再多思忖,趙宵廷那威嚴之聲已然震徹大殿:“林大人,你可認罪?可要朕傳林郎中前來,當堂對質?”
林鶴瀟心下猛地一緊,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兩個兒子的面容。彼等年少,仕途初啟,恰似朝陽初升,前程一片敞亮。他心內明白,此刻若認罪,憑己三寸不爛之舌,或可使罪責儘量不殃及兒子;若矢口否認,以皇上現今盛怒之態,林家滿門恐難脫被遷怒的厄運。
念及此處,他牙關緊咬,緩緩俯身,直至整個身軀匍匐於地,言辭懇切道:“臣知罪,甘願領罰。此諸般罪孽,俱是罪臣一人所犯,與林家無辜之人毫無瓜葛。罪臣受王順蠱惑,一時心智迷亂,被其驅策利用,方犯下這等大錯。望皇上開恩,勿因臣之過,怪罪犬子。”
趙宵廷目光灼灼,緊盯伏地的林鶴瀟,問道:“那行刺一事,林郎中可知曉?”
林鶴瀟額頭緊貼冰涼地面,忙不迭回應:“此事犬子委實全然不知。彼時臣僅與允澤提及,鮑蕭然乃故人之子,對蹴鞠興致頗高,欲習此技,他方出於善念應允,教習鮑蕭然蹴鞠之法。故而今日鮑蕭然驟然行刺王爺,他才會那般奮不顧身,衝上前去,擋在王爺身前。懇請皇上念在小兒護持王爺有功份上,切勿怪罪於他,一應罪責,皆由罪臣獨自擔下。” 言辭間,既有追悔之意,又滿溢護犢深情。
趙宵廷深吸一口氣說道:“內閣學士林鶴瀟,與禮部尚書王順,結黨營私,此等行徑,戕害朝綱,動搖國本,斷不能容!林鶴瀟、王順停職待勘,一應職權即刻凍結,嚴禁二人再有任何干涉政務、串聯黨羽之舉,其府邸先由御林軍封禁,以防證據被銷燬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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