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五爺此時疼痛難忍,他瞪大雙眸,怒喝道:“郝三,我他孃的誠心邀你來此共度佳節,怎料到官府竟能尋到此處。這關我五爺何事?我他娘還說是你將人帶了來呢。”
郝三冷哼一聲,沉聲道:“洪五爺,你也忒無能了些,你這幫兄弟怎的一個個如此不濟,不過才飲了半壇酒,為何皆都倒下了?想必是被人暗中下了藥,你卻渾然不覺吧。”
洪五爺剛欲開口辯駁,羅贏一個箭步上前,用利劍割下洪五爺袍子一角,塞入其口中。郝三亦被士卒依樣堵了口,不得發聲。
周達歌一番盤問下,胡全哆哆嗦嗦招供道:“此地共有四百六十餘人,匪首三人,洪五爺、郝三爺,還有一位劉七爺。”
羅贏神色冷峻,高聲下令:“除了首領,其餘人等,格殺勿論。”
周達歌身旁參將許明強聽聞,忙上前勸道:“羅侍郎,這般行事怕是不妥,依下官之見,還是押解入城,交由太子殿下發落為好,您意下如何?”
羅贏目光幽深,凝視許明強許久,緩緩道:“臨行之際,殿下已有交代,除首領外,餘者不留活口。”
許明強面露焦急,言辭懇切:“羅侍郎,此舉仍欠思量,此事最好由太子殿下稟明皇上,由聖上親自定奪。人未審問定罪,便都殺了,實在不妥。且當今皇上聖心仁慈,定然不會濫殺無辜,還望羅侍郎三思,莫要觸怒龍顏。”
羅贏上前一步,目光如刀,直逼許明強:“許參將今日是怎麼了?在山上之時,一會兒腿疼難行,一會兒又嚷著要出恭,百般拖延,你究竟意欲何為?”
周達歌眼眸微眯,回想起此前剿匪屢次受挫,每次行動前夕,總有賊人提前知曉風聲,遁逃無蹤。今日這許明強的行徑著實可疑,可他畢竟是跟隨自己多年的副官,就連這參將之職也是自己一手提拔,難道會是他在背後捅的刀子?
許明強額頭見汗,辯解道:“羅侍郎,莫要血口噴人,下官不過是憂心羅侍郎僅憑一己之念,累及眾人受罰。今日正值除夕,又在這冰天雪地中潛伏良久,兄弟們皆有怨言,倘若大開殺戒,大功未成,反落個大過,豈非得不償失?”
周達歌亦是滿心狐疑,問道:“往日也不見你如此多話,今日這是怎麼了?”
羅贏仰天冷笑一聲:“怕是心懷鬼胎,有那不可告人的秘密,還妄圖拉眾位將士下水,為其遮掩,當真以為旁人皆是睜眼瞎不成?”
許明強漲紅了臉,惱羞成怒:“羅贏,若不是仗著你祖父與父親的赫赫威名,你能坐上這兵部左侍郎的高位?你犯了錯,太子殿下與皇上看在你祖父的面上,自不會與你計較,可我們這些兄弟卻無此背景,哪有你那般強硬的靠山。”
一校尉趨近周達歌身側,壓低聲音道:“將軍,要不姑且依了許參將之言,將這些人押解進城,交由殿下或皇上處置。羅侍郎畢竟未曾出示聖諭,他所言真假,咱們也無從得知。”
羅贏聞言,二話不說,拔劍出鞘,寒光一閃,直刺許明強左胸。眾人見狀,大驚失色,周達歌亦怒目圓睜,厲聲喝道:“羅侍郎,為何無故傷人?本人確未收到皇上或太子殿下聖諭,你又拿不出聖旨憑證,旁人起疑亦是常理,為何貿然行兇?”
羅贏收劍回鞘,冷笑道:“諸位且看,此人使出離間之計,已然奏效。若無真憑實據,我豈會平白無故傷他?” 言罷,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遞與周達歌,其上以泥土歪歪扭扭書就‘王莊被圍,速派人來。’
“此紙條便是許明強借出恭之機,躲開眾人所寫,只是信鴿尚未送出訊息,便被我悄然截獲。那信鴿亦被我一箭射殺了,否則,我等今夜可就當真要功虧一簣了。” 羅贏擲地有聲地說道。
許明強聞聽此言,臉上血色盡褪,雙唇囁嚅欲辯,可那傷口處,劇痛如洶湧潮水般將他瞬間淹沒,一口氣提不上來,眼前一黑,直直向後栽倒,暈了過去。
周達歌見狀,眉峰緊蹙,回首對著身後校尉冷厲下令:“將許參將綁了,一併帶入城內,交由刑部細細審訊,定要審出個子醜寅卯來。”
羅贏眸中寒芒一閃,瞅見身旁尚有負隅頑抗的土匪,腳下輕點,身形如鬼魅般疾掠而出,手中長劍在空中劃過一道森寒弧光,直直刺向那土匪咽喉,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那土匪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已轟然倒地。
不多時,這原本靜謐祥和、白雪茫茫的廣禾院,竟化作了慘嚎陣陣的修羅場。屋內、院外皆是山匪死屍,潔白無瑕的雪地之上,剎那間被刺目的鮮紅浸染,觸目驚心。
春山遠遠瞧見臉色慘白如紙的王瑜,心尖猛地一顫,忙不迭地奔了過去,伸手穩穩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滿目憂色,急聲問道:“小姐,你可是有事?”
王瑜嬌軀顫抖,手指無力地抓住春山的手,仿若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強撐著挪動步子,行至羅贏身旁,氣息微弱地說道:“羅大人,此人乃是妾身田莊僕人,妾身不慎也食了斷腸草,如今生死未卜,不知能否活到明日。妾身懇請大人,放他回城內,給林府送個信。”
羅贏目光在王瑜那毫無血色的面龐上停留一瞬,微微點頭,沉聲道:“好。”
春山滿心擔憂地望著王瑜,小心翼翼將她扶至房間榻上坐好,崔義娟手腳麻利地端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綠豆湯,春燕緊跟其後,手中緊握著碗筷。
春山湊近王瑜,眼眶泛紅,輕聲說道:“小姐,那我先去了,你一定要珍重自己。”說罷快步退了出去。
崔義娟心急如焚,迅速盛了一大碗綠豆湯,坐到榻邊,一手攬住王瑜的肩頭,一手將碗遞至她唇邊,帶著哭腔催促道:“小姐,你應是中了斷腸草的毒,快,將這綠豆湯飲下,大口大口喝,把吃進去的藥催吐出來,這毒就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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