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268章 自作自受(1)

作者:墨清依·10個月前

季昭執轡勒馬,眸光望向允澤:“林兄,原約的狩恐要暫緩。煩請助我護送家母與諸姊妹往莊上暫避,待今夜風波稍定,明日卯時動身返城,不知可否?”

允澤應道:“正合我意。圍獵之事不拘哪日都行,伯母一行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季昭拱手道謝。

車聲碾過朝陽,肖玉鳳懷中的雲初已沉沉入睡,偶爾低泣幾聲。肖玉鳳指尖輕顫,素帕拂過泛紅的眼眶,低聲呢喃道:“乖囡莫驚,外祖母在,百鬼辟易,魂兮速歸……” 那喚魂聲裹著千般疼惜,五遍過後才住了口。

維芳將哭累的睿澤緊摟懷中,羅帕浸透的淚意洇溼了小兒肩頭。她望著稚子,喉間似堵著團棉絮:“陸逸那廝當真蛇蠍心腸!危險關頭,竟將親生骨血推至身前作擋箭牌。幸而那幫人只圖錢財,不要人性命,否則睿澤今日……”

話音戛然而止,她別過臉去,淚水斷了線的珍珠似的滑落,纖指死死攥住羅帕,生怕哭聲驚醒了孩子。

深吸一口氣,接著說道:“倒是李青安大人俠肝義膽。”

提起李青安,維芳眸中滿是感激之情,“刀刃襲來之際,他竟以血肉之軀擋在我們母子身前。此等救命之恩,縱結草銜環,亦難報萬一……”

肖玉鳳輕拍維芳柔荑,聲音裡帶著三分薄怒:“世人皆道畫龍畫虎難畫骨,當年那陸逸也算芝蘭玉樹般的人物,誰承想竟做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來。”

她眼底掠過寒星似的冷光,“當日你二哥遍尋謝映柔下落,將那女子身上攜著數萬兩銀票的事透與陸逸知曉,原是瞧出這廝貪生怕死、寡廉鮮恥,存心叫他與那婦人鷸蚌相爭,免得再來糾纏於你。哪料到竟累及稚子遭此池魚之殃……”

維芳指尖攥緊羅帕,面上憂色難掩:“李大人身受那般重傷,竟強撐著去了風霖書院,也不知此刻傷勢如何?大哥也太胡鬧了,見李大人傷重至此,怎的也不阻攔一二?”

肖玉鳳說道:“芳兒常年在閨中尚不曉得,那秦仲正老先生在士林之中是何等威望?秦大人所作詩集文章,莫說京中莘莘學子爭相傳抄、趨之若鶩,便是四海八荒的文人墨客,亦皆慕其才名、奉為圭臬。”

“原來秦仲正老先生,竟是兄長口中的大儒!” 維芳眸光微亮,“此前臨摹碑帖時,曾抄錄過老先生的《松風集》,只可惜老先生生平著述寥寥。若為此事,倒的確值得一聽。”

午正時分,一行人終至莊前。雙德晨起城門方啟時,便已策馬先行至莊上打點 —— 莊中管事,乃是紅杏爹孃。

肖玉鳳扶著車轅下車,抬眼便見莊內二十餘人垂手肅立,分列兩旁相迎。

入得正廳,一縷涼意裹挾著松木清香撲面而來。但見廳內四角各置冰盆一具,剔透冰塊在青瓷盆中浮沉,暑氣便在這泠泠波光裡散了幾分。案上茶盞已備,琥珀色茶湯微微蒸騰,溫度恰好入口。

季昭將青玉盤上的水晶葡萄往趙予嫻面前推了推,紫瑩瑩的果粒浸在碎冰裡,瞧著就讓人口齒生津。

林允澤押著謝映柔來到正廳,他單手將謝映柔摜在青磚地上。女子繡著牡丹的襦裙沾滿塵土,髮髻散落的青絲間還纏著枯枝,唯有梨花帶雨的雙眸微蹙,平添幾分楚楚之態。

肖玉鳳甲輕叩梨木几案,吩咐女眷和孩童先行回房休息。

“我陳家一直都知曉你的存在。” 肖玉鳳捏著帕子按了按嘴角,聲音清冷,“卻從未為難過你,今日為何竟做出挾持稚子這等惡行?”

謝映柔膝行半步,額角抵著冰涼的磚縫:“陳夫人容稟!妾實乃迫於絕境,不得已而為之……”

話音方落,肖玉鳳猛地將茶盞摜在梨木案上,“昔年廣寧侯府煊赫時,他為你拋妻棄子,滿城皆知他踏碎三書六禮,只為博你紅顏一笑,與你雙宿雙飛。我那苦命芳兒,自此淪為京中笑柄。”

謝映柔蓬頭垢面伏於青磚上,絞絲銀鐲在掙扎中歪斜,腕間勒出青紫血痕:“不是的!是陸逸那廝一直糾纏與我……”

“住口!你從北庭不遠萬里來京投奔陸逸,他為你一擲千金、出手闊綽時,你可曾有過半句推拒?待他淪為階下囚,再度歸來身無長物,你便嫌他累贅了?”肖玉鳳厲聲說道。

謝映柔朱唇輕顫,喉間似有千言萬語,卻終化作一聲嘆息,未能道出隻字片語。

肖玉鳳冷眼睨之,鳳目含威,沉聲道:“你與陸逸恩怨,我陳家本不欲多管。然你竟因一己私怨,對陳家血脈下手…… 今夜,便讓你知曉冒犯我陳家人需付出何等代價,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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