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278章 閑言碎語(1)

作者:墨清依·9個月前

過了重陽,秋氣漸深,金風蕭瑟裡涼意日重。

陸言卿心下愈覺焦灼,每至晚膳時分便插科打諢,故作憨態,幾番欲說動林景澤遣人入戶部當差,偏生那人只作未聞,或顧左右而言他,總不接話。

恰此時林允澤才將馬勤方安插進工部營繕司,陸言卿念及此節,便不好再強逼林景澤於戶部另作安排。

這日午後,她正與俞瑤閒坐,話及陳維君,俞瑤面上先已露出不屑之色,輕嗤道:“非是我要說三弟,他這看人眼光實是欠佳。那陳維君舉止粗鄙,全無半分閨閣儀態,整日里與長寧郡主並轡街市,瞧著誰不順眼,揚起馬鞭便要抽打,哪裡還有半分大家閨秀的模樣?如今陳府眼見著自家姑娘待字閨中無人問津,才唆使陳家二郎將三弟哄了去,教他們二人私定終身。不然憑她這行徑,滿京高門大族,哪家肯求娶?只怕再過二十載,也難尋得良配。”

陸言卿聞言微怔,問道:“二嫂嫂是說,陳家二郎竟為三哥與陳維君做掩護,助他們私相授受?”

俞瑤撇嘴輕哼道:“可不是麼?陳家二郎與三弟曾同赴沙場浴血,袍澤之情非比尋常。他見自家妹子年過二十尚待字閨中,竟將主意打到喪了髮妻的三弟頭上。你且細想,嫁入咱們林府有何不好?上無公婆管束,下無小姑紛爭,三弟又是新蒙聖眷的當朝新貴 —— 雲麾將軍兼工部侍郎,更得加封太子少保銜,這滿京城中能至此地位者能有幾人?不知那陳家使了何種手段,哄得三弟竟動了入贅陳府的念頭。若真應了這門親,我林府在京中勳貴面前豈不是顏面盡失?”

陸言卿又問:“自王家姐姐亡故後,可曾有人為三哥提親?”

俞瑤嘆道:“怎會沒有?王瑜故去不久,便有兩三撥人上門說親,連二公主都曾親自至林府,欲為王婷提親,偏生三弟一一回絕了。自王順夫婦流放寧古塔,王婷便隨二公主長居公主府。雖說太師府已倒,但二公主終究是先皇血脈,便是三皇子謀逆事發,只要她未牽涉其中,便仍是金枝玉葉,尋常百姓見了仍需跪拜行禮。妹妹你說,三弟這般拒親,可是有些不識抬舉?”

陸言卿垂眸沉思片刻,緩緩道:“非是三哥挑剔,實是王婷確有不妥。如今公主府早已不復往昔榮光,先帝晏駕後,二公主的封號至今未得恢復,連同她所生的兩位郡主,亦未行冊封之禮。雖也稱郡主,然有封號與無封號,其間地位天差地別。況且她身後已無半點權勢依傍,唯有這公主身份尚可提及。待二公主百年之後,公主府怕是要收歸皇家,屆時王達的日子才叫艱難。聽聞二公主數次為他求官,都未能如願,可見聖上是多不待見她們。”

俞瑤復又嘆道:“太常寺卿甘大人的孫女年方十七,生得花容月貌,去年上元燈節見過三弟一面便傾心不已,竟央了鎮國大將軍夫人越氏親自登門說和。那越氏可是皇后娘娘的嫂子,鎮國公府何等顯赫的門第?我原是滿心盼著這門親事能成,誰知三弟仍是不鬆口,只一句 ‘ 心有所屬 “ 便將越夫人請了出去。”

陸言卿聞聽此言,手中茶盞險些滑落,失聲道:“三哥哥莫不是中了迷魂藥?那太常寺卿甘大人乃鎮國公府心腹,當年輔佐聖上登基居功至偉,如今聖眷正隆,一門廕庇兩子入朝。若能與甘府聯姻,林府門第怕不是要更上一層樓?”

俞瑤指尖輕撫鬢邊赤金點翠步搖,幽幽嘆道:“可不是麼?月餘前平陽伯爵府遣人來說,他家庶女願與三弟結縭,也被三弟婉拒了。如今三弟是鬼迷心竅,一門心思要入贅陳府。

真不知那陳維君使了何般狐媚伎倆,哄得三弟整顆心都系在她身上,開口便是’ 不願讓君兒受半分委屈 ”,倒似林府是那容不得人的虎狼窩一般。依我看吶,有陳家二郎從中穿針引線,這兩人怕早已暗通款曲。不然三弟怎會為了個舉止粗鄙的女子,將滿京高門的提親一一推拒,連鎮國公府的顏面都置之不顧?”

陸言卿冷哼一聲,指尖叩著茶盞邊沿道:“先前倒沒看出那陳維君有這般狐媚功夫,也不知從何處學來的下作手段。說來她姐姐陳維芳亦非善類,外人皆道其端莊嫻雅,我看卻是個心胸狹隘,十足的勢利小人。

想當初家兄尚是侯府世子時,父母待她何等親厚,吃穿用度皆由她先挑先選。後面卻為了個青樓女子,她竟挑唆陳家上下尋釁家兄,更攛掇陳家女眷圍攻侯府,對母親百般刁難,半分感恩之心都無。彼時她怎不提和離?還不是貪戀世子妃的尊榮 —— 須知那時陳家不過五品小官,父親從未嫌棄她家門第低微。誰知侯府蒙難被抄後,她即刻便提出和離,當真是世態炎涼,人心叵測。”

俞瑤冷嗤道:“說起那陳維萱更是不堪。三皇子臨幸了府中一位姨娘,原是內宅私事,私下將那蘇長寧處置了就是了,偏她將這等齷齪之事直告御前。鬧得滿城風雨,連翰林院掌院學士蘇南易都被牽連,貶去瓜州做了知府。這般醃臢事,換作別家恨不能拿蜜蠟封了口,她倒好,生怕天下人不知,非要鬧得沸反盈天。”

陸言卿執起茶盞輕啜一口,頷首道:“此事我亦有所耳聞,當年鬧得著實難堪。只不知承祥侯太夫人為何未曾處置她?這般敗壞侯府門風的行徑,便是亂棍打死亦不為過。”

說罷便將茶盞輕擱在案几上,接著說道:“二嫂嫂可知道,承祥侯羅贏放著滿京城的高門貴女不娶,偏偏要納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做正妻?這裡面可有什麼隱情?”

俞瑤嗤笑一聲,說道:“哪有什麼訣竅,不過是陳家的女兒臉皮比城牆還厚罷了。只要肯豁得出去身段,哪有拿不下的男人?”

“嫂嫂是說,陳維萱竟然用手段勾引羅侯爺逼婚?”

“這話我可不敢亂說,” 俞瑤指尖繞著帕子,眼波流轉間壓低了聲音,“那年承祥侯府小公子的滿月宴,我那時剛從湖南迴京不久。席間聽從前與陳維萱相熟的姐妹說,上元節時,她曾故意在護城河落水,引得羅侯爺縱身相救,事後卻又做足了欲擒故縱的姿態。”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倒是蘇府那位姨娘太蠢笨了些,竟然當街攔下羅侯爺,硬逼他娶同樣落水的蘇長寧。當時陳維萱只裝作大度豁達的樣子,提也未提要羅贏負責的事,兩下里一對比,倒顯得陳家女兒知書達理。羅贏本就不是受人拿捏的主,哪裡是那蘇府姨娘鬧一鬧便會服軟的性子?那時蘇南易的官階比陳奎年高出許多,最後卻納了蘇家庶女為妾,反而將陳家庶女娶作正妻。”

“我只知陳維萱落和蘇長寧上元節落水之事,沒想到竟然有這等曲折。” 陸言卿手中的帕子被她揉的發皺,“我當年已同盛家二公子議了親,被母親拘在閨中趕製嫁裳,聽說羅侯爺與陳維萱從議親到完婚,前後不過數月時間。那陳維萱生得狐媚嬌豔,羅侯爺見色起意原本也尋常,沒想到內裡竟藏著這麼多算計 —— 如此看來,陳家的三位小姐倒個個都是玲瓏心肝呢。”

二人正言談間,忽見小喜手中持著帖子款步而來,啟唇言道:“二奶奶,方才陳府遣人遞了帖子來。說是五日後恰逢立冬,長寧郡主新誕的女公子正值滿月之喜,特來請您與二爺、三爺過府相聚呢。”

俞瑤抬眸望向陸言卿,含笑道:“正說著他們,這帖子可不就來了。”

言罷接過帖子匆匆一瞥,復又遞與小喜道:“知道了,你去吩咐從曼備幾樣得體賀禮來。”

待小喜退下,陸言卿輕蹙蛾眉:“二嫂嫂,你瞧我該去不該去?”

俞瑤纖指輕拂茶盞邊沿,眉間微蹙道:“妹妹這一問倒叫我作難了。論起親疏淵源,陳府與你陸府原比我林府更近些才是。我兩家往日素無往來,今因三弟與陳維君半月前定下婚約,才遞了這帖子來。妹妹去與不去,都是自家情分,誰敢置喙半句,原該由著妹妹心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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