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285章 人命官司(1)

作者:墨清依·10個月前

順天府衙前,早圍得水洩不通。百姓們或踮腳翹首,或交頭接耳,一雙雙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內,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景澤輕撩墨色衣襬,自朱漆大門疾步而入,繡著雲紋的衣袂帶起一陣風。

堂內,一名衣衫襤褸、補丁層層疊疊的婦人匍匐在地,麻布裙襬還沾著泥漬。

三個稚子如受驚的幼雀般蜷縮在她身側,孩童死死攥著母親褪色的衣角,最小的奶娃被啼哭嗆得直抽氣,淚水混著鼻涕,將粗布衣襟洇出深色水痕。

習大人端坐在雕花木製公案之後,鎏金獸紋鎮紙壓著厚厚一摞文書。他摩挲著腰間玉帶,三角眼微微眯起,不緊不慢道:“林尚書日理萬機,卻為這樁案子勞您大駕,實在對不住。可有人擊鼓鳴冤,直指貴夫人私放印子錢,生生逼出了人命官司 ——不知林大人是否知情?”

林景澤廣袖下的手指驟然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沉聲道:“習大人明鑑!內子恪守婦德,素日只在內院主持中饋。聖上對我林家兄弟二人厚賜不斷,府中錢糧充盈,實無放債牟利之理。下官乍聞此事,如墜迷霧,還望大人容我徹查。”

習大人眉目低垂,唇角微勾,將案上借據徐徐展開:“此據白紙黑字分明 —— 立借約人牛富貴,今向林府尚書老爺借紋銀伍佰兩,月息五分,限期半載本息清償。款已親收,逾期不還,願以田宅作抵,己巳年丁卯月己丑日,有牛富貴親自簽字畫押印記。”

林景澤袍袖輕揚,接過借據細觀。朱印殷紅如血。他握紙的指節微微發白,胸中怒火翻湧,卻強壓怒意,將借據放回案上。

習大人撫須續道:“昨有林夫人俞氏貼身丫鬟從蘭,攜僕從登門索債。稱牛富貴已逾期半載,本息累至捌佰兩,扣除已償壹佰兩,尚欠柒佰兩。牛富貴求寬兩月,願赴礦場賣苦力償債,竟遭惡僕毒打,當場嘔血,未及夜半便魂歸黃泉。”

堂下忽有悲泣之聲,那婦人血絲密佈的眼中燃著熊熊恨意:“青天大老爺!民婦那當家的為還印子錢,每日披星戴月,苦役纏身。可這利滾利的債,似無底深淵,任他拼儘性命也填不滿!如今屍骨未寒,林府竟又派人拆房毀屋,是要將我們孤兒寡母逼上絕路啊!”

言罷以頭觸地,咚咚作響,泣血之聲令堂中衙役亦不忍側目。

林景澤神色凝重,沉聲道:“此案容本官三日內徹查。若真是內宅疏失,林家必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習大人轉目望向婦人:“郝氏,你夫屍身本官已命人暫厝義莊,待真相大白,再行安葬,你意下如何?”

郝氏癱坐地上,淚如雨下:“昨日他們打死孩子他爹,今日又拆了民婦家房梁!如今我們母子四人無片瓦遮身,求大人開恩,給條活路啊!” 哭聲淒厲,在公堂內久久迴盪。

林景澤望向堂下蜷縮在地的郝氏母子,見三位稚子衣不蔽體,小臉凍得通紅,最小的也不過兩歲,正躲在母親懷裡瑟瑟發抖,心中陡然一酸。

他轉向習大人,抱拳一揖:“習大人,這母子四人如今無依無靠,衣食無著。本官願一力承擔他們的衣食住行,即日起便在外租下一處小院,供他們棲身。一來可保他們平安度日,二來也便於查案時隨時問詢。還望大人應允。” 話語擲地有聲,盡顯悲憫與擔當。

習大人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林大人宅心仁厚,此舉甚好。只是這開銷……”

“無妨!” 林景澤大手一揮,衣袂翻卷間帶有一股浩然之氣,“縱是散盡家財,也不能讓無辜婦孺流落街頭。”

言罷朝外招手,管家林洪應聲而入。他附耳低語幾句,林洪領命躬身退去。

堂下婦人仍跪伏在地,淚痕在蒼白麵頰蜿蜒如溪。

林景澤上前將她扶起,輕聲說道:“快些起來。往後你們母子四人便是林家要護著的人,米麵糧油、四時衣裳,自會按月送到手上。”

他望著郝氏手背凍瘡,喉頭微動,“我已著管家去城西賃下獨門小院,青磚黛瓦雖不奢華,倒也能遮風避雨。”

郝氏仰頭望著眼前人,日光將林景澤眉目鍍上暖金,與公堂森冷形成鮮明對照。

她張了張嘴,喉間卻似哽著塊燒紅的炭,只能攥緊對方袖口:“官老爺……”話未說完,便又要下跪。

“莫要如此。” 林景澤饞著她手臂,沉聲道,“若此事真是林府之過,我定當清理門戶,還你丈夫一個清白。”

言猶未盡,最小的稚子忽放聲啼哭,想是腹中飢餒。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