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305章 出言不遜(2)

作者:墨清依·9個月前

蘇傲霜卻如何咽得下這口氣,蹙眉道:“陳季風既已窺見我的清白,憑什麼不肯娶我?依我看,不如請父親出面,與陳大人交涉,我就不信,陳大人連這點薄面都不肯給父親。”

白氏聞言,斥道:“往後休要再提這話。陳夫人既已應下會守口如瓶,你若執意入府,最多也只得個妾位。我原也想過從溫家那邊著手,可瞧著陳夫人今日那架勢,蘇府若真要強行出頭,她斷不會善罷甘休。若是十年前,我倒有幾分把握能料理了溫家,可如今陳家不同了 —— 尚了郡主,幾位郎君也都爭氣,入了朝堂做了官,實在不好拿捏。”

詹氏忙拿起茶壺,給白氏續滿了茶水,陪笑道:“母親能說動陳夫人三緘其口,已是天大的本事,也虧得母親親自出面,不然這事還不知要鬧到什麼地步呢。”

白氏望著蘇傲霜,語重心長道:“你這性子,是要改改了。女兒家的清白何等金貴,你就這麼拿來算計。如今能體面收場已是萬幸,怎可再揪著不放?陳家可不好拿捏,非我蘇家能輕易撼動,真要鬧僵了,難堪的是你,受損的是整個蘇家的名聲。莫說陳季風本就無意,便是有意,以他庶子身份,又如何配得上我蘇家嫡女?聽祖母一句勸,此事到此為止,往後謹言慎行,安分守己,才是正理。”

詹氏忙介面道:“母親這話在理極了。霜兒,你且寬心,憑著咱們蘇家的門第,還愁尋不到比陳季風更好的人家?往後有的是好姻緣等著你,何必揪著眼前這樁不放,讓人無故看輕你呢?”

說罷又輕聲道:“你祖母也是疼惜你,才說這掏心窩子的話。你做孫女的,總得體諒長輩的一片苦心才是。”

蘇傲霜雙手緊攥著錦帕,指節泛白如玉石。她猛地抬眼,眸中噙著淚,偏倔強不肯墜下,帶著幾分不甘道:“母親既已這般說,女兒還有何話可講?一切憑你們做主便是了。”

話雖如此,她卻賭氣似的別過臉,望向窗外光禿禿的枝椏,肩頭微微聳動,顯然仍是滿心不忿,卻又拗不過長輩的勸誡,只得將那股怨氣死死憋在心底。

白氏幽幽一嘆,語調沉緩:“皆因蘇南易教女無方,先是麗華出了那樁醜事,只得草草嫁人了事;後頭又出了個蘇長寧,嫁去了承祥侯府,卻與三皇子糾纏不清,鬧得滿城風雨。為此先皇龍顏震怒,你大伯才遭貶斥。幸得蘇婉蓉還算端莊得體,京中一眾婦人對她倒是讚不絕口。”

“霜兒,你萬不可再任性妄為。蘇家女兒的名聲,再也經不起折騰了。若你一意孤行,屆時指不定還會牽連你父親。我平日裡雖寵著你,但你若再敢做出有損蘇家名聲之事,休怪我不念祖孫情分,將你私下處置了。”

白氏話語聽似雲淡風輕,眼角卻迸出幾分冷冽,直教詹氏與蘇傲霜齊齊一震。她們母女二人自是知曉,白氏絕非善與之輩,若不是憑著親兒媳、親孫女這層關係,她們指不定過著何等光景呢。

白氏話音落定,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蘇傲霜原本還帶著幾分賭氣的側臉猛地轉過來,眼中淚珠終是按捺不住,簌簌滾落,卻緊咬著唇瓣不敢哭出聲來。方才那點不甘的倔強,被白氏話裡的寒意擊得粉碎。

她雖驕縱,卻也知曉祖母從不是說虛話的人。聽著 “私下處置” 四字,只覺後頸一陣發涼,攥著帕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鬆,帕角落在膝頭,微微顫抖。

詹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茶盞放回案上,賠著笑意打圓場:“母親也是為了傲霜好,為了咱們蘇家的體面。傲霜年紀尚輕,經的事少,往後多聽母親教誨便是。她方才也是一時氣不過,心裡是明白事理的,斷不會再惹母親動氣。”

說罷又轉向蘇傲霜,語氣溫和了些:“還不快給祖母認個錯?祖母一向最是疼你的,方才那些話,也是恨鐵不成鋼罷了。”

蘇傲霜抽噎著,喉頭幾番滾動,終是低低地福了福身,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孫女兒…… 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私自行動了。”

白氏捻著腕間紫檀佛珠,指腹轉動著圓潤的珠粒,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音,目光落在詹氏面上,語氣平淡無波:“當日隨你去的葛媽媽與金蓮,都是你身邊得力的心腹之人,行事素來穩妥,想來是不會出什麼差錯的。倒是跟著霜丫頭的那個香桃,年紀太輕,主子行事有失考量時,不知勸諫,反倒一味順著性子縱容,這般不懂事的,你且處置了吧。”

蘇傲霜在一旁聽著,只覺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慌。香桃自她記事起便陪在身邊,是她這深宅大院裡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貼心話的人。如今只因自己一時糊塗犯了錯,竟要連累她受罰,那點對陳季風的念想,早已被對香桃的心疼與不捨蓋了過去。

蘇傲霜跪地哽咽道:“祖母息怒,都是孫女兒的不是。香桃雖年輕不懂事,卻也是自小陪著孫女兒長大的,情分不同一般。此次之事皆因孫女兒任性而起,若要責罰,便罰孫女兒吧,求祖母開恩,饒過香桃這一回。”

白氏捻珠的手頓了頓,眸光微沉:“你可知這府裡的規矩,主子犯錯,身邊伺候的人難辭其咎。”

蘇傲霜膝行半步,額頭幾乎觸到冰涼的青磚:“孫女兒知道規矩,只是香桃若真因我受罰,孫女兒…… 孫女兒實在難安。往後孫女兒定當謹言慎行,絕不再讓身邊人跟著受牽連。” 說罷,便要俯身叩首。

白氏望著蘇傲霜伏在地上的身影,腕間那串紫檀佛珠悄然停了轉動。靜默良久,她才緩緩啟唇,語調裡已添了幾分寒意:“你當這府中規矩是虛設的不成?此事關乎你的名節,更繫著蘇府百年清譽。稍有差池,你便要落得個萬人唾罵的下場,日後縱得出閣,也難免被夫家輕賤,連累整個蘇家蒙羞。”

“香桃這事,原是給你個警醒,讓你知曉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這兩日讓你在我跟前抄錄《女誡》,便是想磨一磨你這跳脫性子。”

白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掃過地上垂首的身影,“蘇家子孫既享了家族帶來的錦衣玉食、尊榮富貴,自當擔起延續這份榮光的責任,豈能任性妄為?”

說罷,白氏目光轉向一旁的詹氏,眉峰微蹙:“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難不成要我親自挪步去處置?”

詹氏素日里仗著母舅是懷遠大將軍、父親做著安徽一帶巡鹽御史,在蘇府之中素來是眼高於頂的姿態,便是對著府中長輩,也時常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矜傲。可此刻對上白氏那雙沉靜卻暗藏威儀的眸子,先前那點驕縱氣焰竟如被潑了冷水般倏地斂了去。這些年府中安穩太平,她竟忘了白氏當年掌家時的雷霆手段 —— 那些不服管教的僕婦,那些意圖鑽營的遠親,哪個不是被她不動聲色地料理得服服帖帖?

她雖心有不甘,卻也知曉白氏發起脾氣來,在府中說一不二的分量,當下只得強壓下心頭那點不忿,低聲應道:“兒媳…… 這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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