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321章 互訴衷腸惹人憐(1)

作者:墨清依·10個月前

陳敬甫歸陳府,未及撣去衣上塵土,便見李青安策馬追至府前,馬蹄聲在府中青石道上急促迴響。他不敢耽擱,忙迎上前去,略作頷首便引著人往儀惠院去,行至院門口,轉身喚來侍女聽蘭,低聲吩咐:“快進去稟報大小姐,就說李大人到訪。”

聽蘭抬眼瞅著陳敬,又瞥了眼一旁立著的李青安,眉頭微蹙,神色滿是愕然 —— 儀惠院乃大小姐居所,向來只有女眷出入,何曾接待過男子。她定了定神,才躬身應道:“李大人稍候,奴婢這就前去通稟。”

轉身往裡走時,聽蘭忍不住低聲嘟囔:“陳管事素來精明,怎會犯這等糊塗,竟將李大人引到小姐院中?再說李大人,素來最重禮法規矩,今日怎也隨陳管事一同來了?”

話雖如此,她心中也清楚,陳敬行事向來有分寸,這般安排定有緣由,便不再細想,加快腳步進了內屋,將此事稟明大小姐。

簾內的維芳聞言,唇邊勾起一抹會心淺笑,語氣淡然卻不容置疑:“將人請進來。”

聽蘭聞言,心頭又是一震,險些被口水嗆著。男女授受不親,大小姐往日里連府中外院都鮮少踏足,更何況與男子同處一室?

她暗自忖度:“今日究竟是何緣故,竟連大小姐也似失了常性,周遭人事皆透著古怪?” 然她畢竟是下人,深知主子行事自有考量,不敢多問半句,只得強壓下滿心疑惑,再次躬身應諾,轉身輕步去請李青安入內。

陳敬隨父陳安左右已有數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練就得出神入化。先前蒙陳府主母肖玉鳳垂青,提拔他做了鋪子管事,日常打理庶務亦是遊刃有餘,若非近年陳安身子日漸孱弱,需他在府中照拂,此刻他怕是還在鋪中執掌商事。

府中關於大小姐與李大人傳言,他自是知曉;蘇家暗中打的那些盤算,他看在眼裡,亦不點破;就連李青安眼底對大小姐的傾慕之意,以及大小姐望向李大人時,眸中那難以掩飾的欣賞與柔色,他都一一瞧得分明。

先前大小姐總因自己是和離之身,顧慮重重,縱使對李大人有心,也始終不敢往前半步。如今好不容易見她放下心結,褪去矜持,願與李青安以書信互通心意,陳敬自當順勢推上一把 —— 今日特意引李青安前來儀惠院,便是想為二人創造獨處之機,好讓他們將心中情愫,一一對彼此訴說。

便是陳大人與夫人知曉,亦不會責怪於他。他們心中所思,原也是盼大小姐早日放下過往心結,接納李青安此人。

李青安抬手掀開軟簾,入目便見陳維芳斜倚在鋪著素色錦緞的軟榻上,正與侍女聽文低聲說著話。維芳抬眸看來,見是他,便緩緩揮了揮手,對聽文溫聲道:“你且退下吧。”

聽文躬身應了聲 “是”,輕步從李青安身側繞過,待足音漸遠,室內便只剩他與維芳二人,靜得能聽見窗外竹影晃動的輕響。

維芳似是想起身相迎,勉力撐著榻沿坐直身子,可剛一抬手,便似沒了力氣,身子重重落回榻上。李青安見狀心下一緊,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聲音放得極柔:“你身子不適,不必強撐起身,就這般躺著與我說話便是。”

維芳聽他語氣溫柔,眼眶一熱,淚珠便如斷線珍珠般滾落,跟著便忍不住咳嗽起來,肩頭微微顫抖。李青安忙轉身從桌邊端來溫好的茶水,小心遞到她唇邊,待她漱口後,又接過她手中沾了水漬的帕子,正要順手放在榻邊的小几上,目光卻驟然頓住 —— 帕角竟暈著刺目的殷紅。

他心下猛地一沉,指尖微顫,面上卻強裝鎮定,悄悄將那方帕子藏入袖袋,又從自己懷中取出一方素色絹帕,輕輕遞到維芳手中。

維芳緩了口氣,目光落在李青安身上那件醬紅色錦袍上,唇邊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柔聲問道:“瞧大人穿得這般喜慶,想來是要去與佳人相會的,怎的反倒來了陳府?”

李青安此刻哪有心思答她這話,只定定望著榻上的人:她鬢髮微亂,幾縷青絲散落在蒼白的胸前,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盛著水汽,含淚的模樣楚楚可憐,讓他心口揪得發緊。

他顧不上什麼男女大防,俯身坐在榻前,雙手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裡滿是急切與心疼:“這才月餘未見,你怎的成了這般模樣?可有請大夫前來診治?先前聽陳敬說,你多日水米未進,這般不吃不喝,身子如何撐得住?”

維芳被他掌心的溫度裹著,蒼白的臉頰上竟悄悄漫過一絲紅霞,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大夫能治得了身上的病,卻治不了註定的命。我本就是個將死之人,又有什麼可治的呢?”

未等李青安開口回話,維芳眼簾輕垂,聲音裡又添了幾分哀慼:“前幾日聽下人們閒談,說大人好事將近,想來是尋得良緣了…… 恭喜大人。” 話落時,被李青安握住的手,悄悄往回縮了半分。

李青安聽得這話,心下一急,將她的手攥得更緊,幾乎是脫口而出:“並非你想的這般!是大年初二那日,我在府中聽聞些關於你的流言,心下難安,急著來陳府見你。可剛入胭脂衚衕,蘇小姐的馬車從巷內疾馳而出,我座下的馬受驚與她的馬兒相撞,她的馬匹受驚狂奔不止,後來蘇小姐馬車雖被人救下,可蘇小姐卻意外受傷,至今人事不省。”

他說到此處,猛地站起身來,袖袍因動作帶起一陣輕風,隨即重重嘆了口氣,喉間似堵著鬱氣:“我孤身一人,既無家產傍身,又無親眷可出面周旋。蘇大人見女兒昏迷不醒,竟提出要我與蘇小姐成親沖喜,說或許能借喜氣讓她醒來。眼瞧著蘇小姐躺了這些時日仍無動靜,我實在沒別的法子,只得應下這門親事。”

話音落時,他眸光驟然暗淡下去,雙眼沉沉低垂,連帶著肩頭也垮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整個人都浸在沮喪之中,再無半分往日的清朗模樣。

維芳聽他說完,心下飛速一轉,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抬眸問道:“蘇小姐昏迷這許久,可有請醫術高明的大夫前去診治?”

李青安緩緩點頭,聲音裡滿是無力:“早已請了益元堂的謝大夫過去。他診脈後說的話,與蘇府府醫相差無幾,都道蘇小姐許是撞到了後腦,才會一直昏迷。還說若是長時間醒不過來,怕是…… 怕是醒來後也會痴傻。” 最後幾字,他說得極輕,似怕驚擾了什麼,又似連自己都不願相信。

“原以為…… 大人是真心覓得良緣,縱使我心中有幾分酸澀,卻也真心為您歡喜。如今知曉竟是這般內情,倒叫我……” 話至末尾,維芳眼底已悄悄籠上一層水光,連聲音都添了幾分顫意。

李青安忽的開口:“坊間為何會傳出那般流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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