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君不醉》第354章 分紅起禍端(1)

作者:墨清依·9個月前

行至聽雨軒,便見簷下掛著的竹簾輕垂,階前幾竿翠竹疏朗,雨痕未乾的葉片上凝著水珠,風過處簌簌作響,襯得軒內愈發靜謐。

正房內室窗欞半掩,素色紗幔隨風輕揚,隱約可見案上燃著一爐沉香,煙氣嫋嫋,漫出清潤雅緻的香氣。

慕韶如正坐於窗邊軟榻上,懷中抱著嬰孩,指尖輕拍襁褓邊緣,低眉哼唱著童謠。襁褓中的嬰孩睡得正沉,小嘴巴不時嘟噥著吐幾個細碎泡泡,睡夢中或是咧嘴露出憨笑,或是蹙眉抽噎兩下,模樣嬌憨可人。

盼兒端著銅盆,輕手輕腳從屋內退出來,抬眼瞧見廳中肅立的三人,忙斂衽上前,聲音壓得極低:“二爺、三爺、三奶奶安。”

慕韶如聞言,小心翼翼將孩子輕放於床榻上,掖好被角,又俯身瞧了瞧孩子安穩的睡顏,這才轉身款步走出內室,裙襬掃過地面,悄無聲息。

四人分賓主坐定,案上早已沏好的雨前龍井尚冒著輕煙,茶香混著沉香,清潤宜人。

林景澤執盞淺啜,清潤茶湯入喉,率先開口,語氣攜著幾分關切:“昨夜茗兒睡得可還安穩?可曾吵鬧到慕夫子?”

慕韶如聞言,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眉目間盡是柔和:“茗兒少爺甚是乖覺,飽食便眠,醒時一雙烏眸溜溜轉動,四下打量。四肢骨健,蹬踢不休,玩至乏了便闔眼再睡,極少哭鬧。唯餓時或溺溼尿布,方低低哼唧兩聲,稍作安撫便罷了。”

林景澤頷首,語氣沉穩:“眼下府中暫無主事之人,弟妹尚有兩三月便要臨盆,實在經不起操勞。府中可信可託者,放眼望去,唯有慕夫子你了。”

慕韶如聞言,眼底泛起真切暖意,語氣誠懇而柔緩:“二爺這話折煞妾身了。能得二爺信任,將茗兒少爺託付於妾身照料,妾身心中只有感激。這些時日在府中,蒙二爺與府中上下照拂,妾身方能安穩度日,如今能為府中盡一份力,照料這乖巧的孩子,倒讓妾身覺得踏實安心,總算不白白受了這份恩情。想當初妾身身陷困境,走投無路,多虧二爺垂憐抬舉,容妾身入府執掌教事,才免了流落街頭、無依無靠的窘境。這份恩德,妾身一直記在心裡,能有機會略盡綿薄,實在是妾身的幸事。”

林景澤聞言,眸中泛起讚許,略一頷首,語氣沉穩而恭謹:“慕夫子此言差矣。您身懷才學,心性高潔,更有仁厚之德,能得您照料茗兒,是這孩子莫大的福澤,亦是我林家之幸。當初力邀您入府,絕非一時憐恤,實是敬佩您的風骨與學識,誠心盼您能在此安身,免去顛沛之苦。您在府中,從非寄食之人,而是我林家敬重的貴客與良師。往後照料茗兒,勞煩您多費心,府中上下,但凡您有任何需求,儘管直言,在下必當竭力周全。”

慕韶如執盞說道:“二爺此言太過抬舉妾身,實在愧不敢當。妾身不過是個落難之人,蒙林家不棄,容我在此安身,已是恩重如山。茗兒少爺乖巧可愛,能伴他左右,於妾身而言亦是慰藉。往後妾身自當傾盡心力,好生看護,絕不讓二爺憂心。”

陳維君眸含笑意,語氣溫婉:“慕夫子何必與二哥見外?二哥既贊您行事妥帖,那便是千真萬確的妥當。我再過數日便要回陳府待產,屆時林府內宅缺個主事之人,不若便請您代為打理。不如我們認您做義姐,這般一來,您便是茗兒的姑姑,往後您教養茗兒、執掌府中瑣事,也更名正言順些。”

林允澤頷首附和,語氣懇切:“君兒此計甚妙。俞珊一年後方才入府,她年紀尚幼,哪裡懂得教養孩兒?不如我們認您做義姐,茗兒交由您照拂教導,我們方能安心吶。”

慕韶如聞言,忙不迭斂衽推辭,眸中透著幾分惶恐之色:“這如何使得!二爺、三爺皆是龍鳳之姿,身份尊貴非凡,妾身不過一介布衣,草莽之身,怎敢與二位結親認契,更遑論執掌林府內宅要務?此事萬萬不可,還請二位莫要再提。”

林景澤緩緩擱下茶盞,指尖輕叩案几,發出清脆聲響,面上含著一抹讚許笑意:“弟妹果然慧黠,此計甚合我意。慕夫子品行端方,行事穩妥有度,若能認作義姐,既可為茗兒啟蒙授業,又能打理府中內務,既解了內宅無人主事的窘境,茗兒也能得您悉心照拂,實乃兩全其美之策。”

慕韶如抬眸望向林景澤,話音漸低,眸中添了幾分難掩的憂慮:“二爺、三爺、三奶奶美意,妾身銘感於心,只是身份之別猶如天塹,若貿然認親主事,恐遭外人非議。且妾身兩位庶子品行不端,素日里總愛鑽營些旁門左道,若妾身得了林府的倚重,他們難免會藉著這層關係在外惹是生非,屆時不僅汙了林府清譽,更會讓二爺陷入兩難之境,這般風險,妾身實在不敢冒。”

話落,廳內一時靜了幾分。陳維君嘆氣道:“慕夫子竟有這般難處?倒是我們思慮不周,未顧及您家中之事。可您那兩位庶子縱是鑽營,只要您立身端正,林府再為您撐著腰,他們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慕韶如垂眸斂衽,語氣帶著幾分決絕又滿是感激:“三奶奶身懷六甲,正是需人照料之時,妾身心甘情願代為打理內宅瑣事,也願盡心教養茗兒少爺,不辜負二位爺與三奶奶的信任。只是認親一事,還請二爺、三爺、三奶奶莫要再提。人心難測,世事繁雜,妾身能得林府這般庇佑,已是三生有幸,萬不可因妾身這一介布衣,讓林府平白沾上不必要的麻煩,汙了府中清譽。”

陳維君聞言,眼中滿是惋惜,卻也體諒她的堅持:“慕夫子既有這般心意,我們也不再強求認親。只是往後在府中,你不必太過拘謹,若有難處儘管開口,我與二爺、三爺定會為你做主。”

林景澤指尖頓了頓,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慕夫子這般顧全大局,實屬難得。既如此,便依你所言,不認親,只讓你代為打理內宅、教養茗兒。稍後我會吩咐下去,你只管放手去做,若有人敢滋事,或是你那兩位庶子真敢來攪擾,林府定不會坐視不管。”

慕韶如正欲開口應答,忽聞內室傳來茗兒軟糯的哼唧聲。初時聲息尚淺,不過轉瞬,便化作帶淚的啜泣,一聲緊似一聲。

慕韶如哪裡還顧得上什麼規矩禮儀,將眾人暫且撂在一旁,腳下生風,一個箭步便衝向內室。帷幔半垂,她抬手一撩,便見榻上的孩子正蹬著短腿扭動不休,小臉漲得紅撲撲的,眼眶泛紅如桃花,晶瑩的淚珠還凝在纖長的睫毛上,楚楚可憐。

她快步上前,動作嫻熟地將孩子小心翼翼抱起,一手穩穩托住孩子臀部,一手護著後背,溫聲軟語地哄著:“茗兒乖,不怕不怕,夫子在呢。” 另一隻手已然利落地解開了抱被的繫帶。

待看清茗兒腰間鬆脫的尿布,她眼中的急切才稍稍緩了些,柔聲道:“原是尿布溼了,這就給你換好。” 說罷轉身去取一旁疊得整整齊齊的乾淨尿布。

陳維君見此情景,嘴角噙笑道:“二哥好眼光,慕夫子果真是難得的賢良人。茗兒能得她照拂,實乃幸事。”

話音未落,盼兒提著茶壺走了進來,替三位主子續茶時說道:“三奶奶有所不知,昨夜小少爺便是與慕夫子同榻歇息的。夜裡起了數次換尿布,皆是慕夫子親手料理。奶孃睡在裡間,夜裡只起身餵了兩回奶,其餘瑣碎照料,皆是慕夫子操勞。奴婢勸她讓小少爺挪去與奶孃同睡,慕夫子卻說,奶孃白日帶娃已耗盡精神,夜裡若不得安歇,恐會奶水不足,小少爺便要受餓。奴婢瞧著,慕夫子待小少爺,當真是真心實意的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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